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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农女种田忙全文阅读

作者:巅峰小雨     锦绣农女种田忙txt下载     锦绣农女种田忙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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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丑媳

    脚下被人绊了一跤,她圆滚滚的身子躬俯着向前冲了出去,在哄笑声中,摔了个狗啃泥。

    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砰”一声脆响,当下就肿起一个又大又红的包。

    被她捂在手板心里的东西也撒了出去,一颗颗皮破肉烂的野山楂,滚得到处都是。

    她痛得龇牙咧嘴,却还笨拙的爬起身,像条狗似的跪在地上,从那些人脚边的灰土里一颗颗抠出那些野山楂,也不去管上面沾染的泥巴,抓在手掌心里,嘿嘿傻笑,就跟抓着了世上最好的宝贝似的。

    旁边的村民们指指点点:“老杨家祖上也不知做了啥缺德事,养出这样的傻闺女来。十几岁的姑娘家,心智还不如一个五岁的孩子话也说不全,吃喝拉撒都得她娘伺候着,打谷场上赶鸟雀的事儿都做不了,成日里就只知道村前村后的瞎晃荡。听说前几天夜里差点掉进村后的粪坑……这会子也不知从哪搞来几颗烂山楂,你们瞧她那傻样儿,捂得跟啥宝贝似的!”

    “哎,谁说不是呢,傻就傻呗,还死贪吃。一顿吃的口粮得顶一个壮年劳力呢,瞧瞧,这都胖成啥样儿了!”

    “老杨家上下十几口人搁一口大锅里吃饭,听说她爹娘怕她吃不饱,都把口粮余下来贴她这张嘴,这才刚吃过晌午饭没一会儿,怕是又饿了,这么多野山楂,撑不死她!”

    沐子川站在围观的村民堆外围,看着中间硬泥巴地上坐着的那个蓬头垢面的胖丫头,早已分辨不出颜色的粗布衣,乱蓬蓬的头发跟个鸟我似的,上面还粘着几片树叶和稻草。

    不知是钻了谁家的灶底,脏兮兮黑乎乎的大饼脸上,还挂着鼻涕和口水,嵌在肥肉缝隙中的一双眼睛,目光浑浊呆滞。

    沐子川清俊的脸上,一双好看的浓眉嫌恶的皱在一起。

    攥紧了手中母亲为自己缝制的青蓝色棉布书包,脚下不动声色的往后退。

    书包里面兜着几本四书五经,今个儿是月底,每个月的月底学堂都会放两天假,眼下赶上了秋收,先生要回家去务农,学堂便歇了两天的课。

    真心不想从这儿经过,就怕被她撞见,可是这条硬泥巴路却是进村的唯一路径。

    现下正处秋天,路两边都是金黄色的稻田,一阵秋风吹过,在阳光下掀起一**金色的波浪。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突然就发现了他。

    “胖丫,你快瞧那人是谁?”

    沐子川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拔腿就想跑,不知是哪个坏心眼的,一把将他拽进了人堆里,推搡到了她的面前。

    “……嘿嘿……相公……”

    浑浊的眼睛里好像燃起一丝光亮,她“啪”的一声吐掉口里嚼了一半的山楂碎末子,兴冲冲从地上爬起来。

    他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她胖乎乎的身子便朝他一头扎了过来,眼前视线一暗,他被一股蛮力狠狠扑倒在地。

    后脑勺磕在地上,痛得他眼冒金星,她厚实如肉盾般的屁、股压在他的胸口,像是一座大山倒塌了,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吧唧……”

    响亮的声音,落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自己的脸颊,黏糊糊湿漉漉的一片,全是她的口水,恶心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她垮坐在他的身上,像个孩子一样欢快得手舞足蹈,口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相……公……”

    “甜,给你……吃……”黑乎乎的小手将一捧刚从灰土里拾起来的野山楂捧到他的面前,咧着嘴看着他笑,满口的黄牙,一阵阵臭气熏得他快要晕死过去。

    见他不张口接她递过去的野山楂,她嘿嘿傻笑着,一把拽过他身侧的青蓝色书包。

    “滋啦……”

    他崭新的书包带子断了,她才不管,一股脑儿将里面的书本纸张倒了个底朝天,再将那些混合着灰尘的野山楂一颗颗往书包里面装……

    旁边的村民们瞧明白了这一切,全都哄笑了起来。

    “搞了半天,敢情胖丫守在这路口是在等下学归来的小相公啊?这傻子,自个吃喝拉撒都要她娘伺候,竟还懂得心疼起相公来了,哈哈哈,真够死心眼的!”

    “沐子川,你小子好福气哟,瞧瞧你家里给你订的这娃娃亲,门还没过呢,就等不及要扒你裤子跟你圆房啦!”

    “这山楂我们可是半颗都讨不来,你媳妇可真是稀罕死你了,你小子还不赶紧吃,吃饱了好有力气圆房啊!”

    “我看你也甭去考那个秀才了,赶忙儿把胖丫迎进门,你这媳妇膀阔腰圆屁、股大,旺夫啊,指不定刚进你沐家门,就添丁进口了呢……”

    “……”

    沐子川一张清俊的脸憋得通红,不知从哪里来的大力气,狠狠将还跨坐在他身上,正埋头往书包里填装野山楂的胖丫一把推倒在地。

    “哇……”

    她被掀翻在地,地面为之一颤,她像一只王八般四脚朝天,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去拍打身上的灰土,用力将书包从她那双黑乎乎的短胖手指里夺了过来。

    “还哭,你这个傻子,你再碰我东西我打死你!”

    他恶狠狠的冲她咆哮。

    看见他涨得通红的狰狞脸庞,她好像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不敢哭了,扁着嘴,怯生生的看着他。

    看他不搭理自己,她把脏兮兮的塞进嘴里,朝他咧开嘴露出类似讨好的笑,一缕晶莹的哈喇子顺着她脏兮兮的下巴流进她黑乎乎的脖子里。

    不笑还好,这一笑,从里到外,傻透了!

    他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不管他在学堂里如何的勤奋做学问,倍受先生的夸赞和同学们的敬佩,只要一想到家里给他定下的这门娃娃亲,他就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修长骨感的手指用力捏住胖丫脏兮兮的脸颊,他恶狠狠的盯住她,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的道:“别再阴魂不散的缠着我了,算我求你了。如果、如果你真的对我好,你就去死吧,去跳了那池塘,你放我一条生路,将来我兴许还会记得你一辈子!”

    ------题外话------

    此段不计入字数

第2章 我是谁?

    胖丫是傻子,村里人都清楚,他也知道自己这番话她听不懂,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图的,就是说出来后,心里爽快那么一丁点。

    手指上似乎还粘着一股臭气,他嫌恶的在身上擦拭了下,便不再去看胖丫浑浊眼底努力转动着的那一丝东西,阴沉着脸将书包里面的野山楂扔出去,一颗不留,然后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书本,拂去上头的灰土,小心翼翼的装进书包里,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往村子里大步走去。

    才刚刚走到塘坝上,身后突然传来“噗!”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进水里的声音。

    他脚步刹住,心下猛地一沉。

    随即,身后便响起村民们惊慌杂乱的喊声:“不得了啦,胖丫想不开,投塘里寻死啦……”

    ……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孙氏撸起了袖管,露出两截干瘦的手臂正蹲在一口大木盆旁埋头搓洗着手里的衣裳。

    老杨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除了几个老的小的,其他都是下地干活的。这些衣裳厚重难洗,脱下来能抖下几斤重的黄泥。往水里一泡,一大盆水顿时就被搅合成了一锅黄泥巴汤。

    换做平时,孙氏都是挑着衣裳去村口的池塘边浆洗的,池塘的水活络,从村后的眠牛山上淌下来,流往东面。她还能顺便将家里中午饭的菜一并给洗了。

    可今儿不一样,晴儿自打昨日下昼从池塘里救上来,又是掐人中又是灌生姜水的,命是抢了回来,可人却不大好。

    昨儿半夜还发起了高烧,说了大半夜的胡话,她和晴儿爹一宿没合眼,就守在床边,天刚发亮,晴儿爹便去了村里找老中医福伯,听说福伯昨日傍晚去了三十里地外的镇上,晴儿爹回来与她一合计,都觉着这病不能拖。

    晴儿爹便去跟晴儿爷爷那商量了下,赶着家里唯一的牛车去了镇上抓药。

    这几日忙着秋收,家里的壮年劳力都被派去了田里收割稻谷,照理她也是要去的。

    可是晴儿病成这样,她实在放不下心来,只得跟晴儿她奶奶那央求,让她留在家里做家里的活计。这一上昼,她打扫了院子,铲了猪圈,洗了灶房里的锅碗,喂过了鸡鸭和后院的那头猪,这会子又把全家人的衣裳搬来院子里搓洗。

    这一上昼,她进屋去瞅了好几趟,每一趟都要摸下晴儿的头,喂她喝几口茶,这孩子一上昼都烧得跟炭火炉子似的。

    孙氏心不在焉的拧干了手里衣裳的水,甩在一旁的竹篓子里,又从脚边跟小山堆般的脏衣服里随手拎了一件甩进盆里,信手搓洗了起来。

    一张蜡黄干瘦的脸上,忧心忡忡,时不时抬头望一要到头当顶的日头,竖起耳朵听前院传来的牛车的车轱辘声,从长坪村到附近的清水镇,一来一回得有三十多里地,晴儿爹去了快两个时辰了,估摸着该回来了吧?

    草草搓完了衣裳,孙氏站起身来,将湿漉漉的双手在身上胡乱擦拭了一下,转身急匆匆的朝身后的西厢房走去。

    ……

    杨若晴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

    她刚刚执行完一单a级任务,正在返程的直升飞机上。

    这是她特工生涯的最后一次任务,将一副古玩字画,送去拉斯维加斯的一家地下玩物拍卖中心。

    做完了这单,她的特工生涯将会被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可是,飞机在太平洋上空却遭遇了恶劣的强对流天气,坠机的那一瞬,她隐隐记得从那字画中突然飞出一道绿色的光芒,钻入了她的身体。

    她掉进了大海,冰凉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汹涌的灌过来……

    她在海水中挣扎,试图去抓身旁飘过的一块飞机残骸,她的脑袋终于冒出了水面,新鲜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呛得她剧烈咳嗽了起来,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陡然闯入的光线,刺得她眼底一片酸涩。

    微微眯了眯眼,待到眼中的涩痛褪去,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破败的屋子,茅草铺就的屋顶,黄泥糊就的墙壁已经开裂,屋子里压根就找不出一件像样的家具,挨着墙角摆着一张褪了色的衣柜,豁了角的桌子上面摆着一只茶壶,两个土陶的茶碗还豁了口,唯一的一把凳子缺了一条腿,下面用几块泥土砖撑着。

    屋内的地面坑坑洼洼,潮潮湿湿,混合着霉味和床角夜壶的尿骚味弥漫在屋子里,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没有冰凉的海水,也没有飞机残骸,这个破败得不能住人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难道,她在海上飘着,被好心的渔民救上了岸?

    只是,二十一世纪了,放眼全球,便是那些非洲土著民都找不出如此贫穷的住所了吧?

    视线扫到那边有扇木门,有丝丝缕缕的光线从破败的门缝里透进来,她掀开身上盖着的打满了补丁的潮潮湿湿的被子,正想下床去门口问问,视线瞥到床前摆着一双分辨不出颜色的布鞋,脚趾头的地方还破了两个洞。

    微微摇了摇头,心道有双鞋子总比打赤脚来得好,正当她伸出脚去穿鞋子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这双肉呼呼还有些浮肿的脚,显然不是她的脚。

    她天生了一双小巧的玲珑足,如白玉般可爱剔透,她的脚趾甲更是如粉色的扇贝般健康可爱。

    可是眼前这双脚,粗糙,厚重,指甲怕是有十天半月没有打理了吧?里面黑乎乎一片,有两处的指甲还被掀翻了。

    紧接着,她发现手也不是自己原来的那双手了。

    她是特工,更是国际顶尖的杀手,经年累月的训练让她双手的指腹间留下了一层厚厚的茧子。但她是个手控,所以即便指腹长了茧子,但双手其他地方却是保养得很不错,白嫩光滑,纤巧如玉。

    而眼前这双手呢,五指却粗短如被水浸泡过的萝卜,俗不可耐。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五官,凭感觉,这张脸也不是自己的。

    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谁?

    我又是谁?

    这到底是哪里?

    这时,寂静昏暗的屋子里突然传来“吱嘎”一声,破旧的房门开出一人身的缝隙,接着,一个人影从外面急匆匆推门进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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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祖母

    杨若晴看清楚了来人,是一个中年妇人,还算高挑的身材穿着一件青蓝色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根桃木簪子。

    妇人脸色蜡黄,瘦得颧骨凸起,眼窝深陷,明显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眼睛很大,肤色也很白净,就是眼睛下方有一圈浓郁的阴影,眼睛里也有些残留的血丝,满脸的倦色,似乎一宿没合眼皮的样子。

    杨若晴的目光在这妇人的身上打量着,这一身古代农家妇的穿扮,再想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杨若晴愣住了,脑海里跳出了一个近年来比较流行的词儿:穿越?

    孙氏推门进屋后,一眼便瞅见闺女竟然坐起了身,揭开了被子,穿着里面打着补丁的贴身衣裤,一双黑乎乎的赤脚还挂在床边。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门口这边。

    孙氏脚下微微一刹,有点不敢置信,脸上随即露出一抹狂喜。

    “晴儿,你啥时候醒的?娘就在院子里洗衣裳,你咋也不吱一声呢?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嘘嘘?”

    孙氏快步奔到了床边,口里迭声问着,一边抓起搭在床角木档上的褂子,抖了抖上面的灰土,披在杨若晴的身上。

    粗糙遍布茧子的大手,轻柔的覆在杨若晴的额头上,好像在细细感受着什么,嘀咕道:“谢天谢地,这烧总算是退了!”

    杨若晴回过神来,目光带着一丝探究,落在面前这个自称“娘”的女人的身上。

    前世身为国际特工精英,她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看人的眼光还是很精准的。

    眼前的这个妇人,满脸满眼都是掩藏不住的真切关心。

    怕她冻着了脚,这个妇人还蹲下身来,将她一双赤脚塞进自己衣裳的下摆,双手掌心隔着衣服轻轻搓揉着她脏兮兮黑乎乎的脚,没有半点嫌弃之色。

    “你这傻闺女,咋这般瞅着娘呢?莫不是烧了一场,不认识了娘了么?要不要喝茶?要不要嘘嘘?”孙氏抬起头来,一脸慈爱的看着杨若晴,抬手轻轻抚摸着闺女这一头打了结的乱蓬蓬的发,温柔的细细询问着。

    嘘嘘?

    是解小便吧?

    自己这副新身体,差不多也该有十二三岁的光景!

    而这个妇人,却像是用哄一个四五岁孩童的口气来跟自己说话。

    这是为啥?极度的宠溺?还是有其他原因?

    杨若晴琢磨不透,暂时也没那心思去细细琢磨,因为她此刻确实口干舌燥。

    张了张嘴,发现咽喉肿痛得都发不出声,这妇人刚不是说自己发了一晚上的高烧么?估计是扁桃体化脓发炎了。

    于是,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妇人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我家晴儿渴了?好嘞,娘这就给你倒茶。你乖乖听娘的话躺回床上去,刚刚烧退,可不得再感了风寒!”

    在妇人的帮助下,杨若晴再次躺了回去,靠坐在床头边,看着妇人走过去抓起桌上一只豁了口的土陶茶碗,从茶壶里倒了一些茶水出来,将茶碗随便刷洗了一下,将刷过的茶水泼到了门口院子里,转身回到桌边,重新倒了大半碗的茶,这才小心翼翼端到床前,侧身在床沿边坐下。

    杨若晴想要伸出手去接,没想到那妇人却抢了一步伸手捞住杨若晴的后腰,帮助她坐直了身子,然后将茶碗送到她的嘴边,柔声道:“来,娘喂你,晴儿慢慢喝,别噎着。”

    杨若晴暗暗苦笑,这妇人,还真是惯孩子呢,这么大的闺女,喝茶都要送到嘴边。

    不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么?

    这个家,穷得都不能住人了,却还这样往死里惯孩子,喝茶都送到嘴边,这迟早得把孩子给养废掉啊!

    杨若晴还真是有点不太习惯这种端茶入口的伺候呢,前世的自己是个孤儿,在街头流浪后被组织收养,接受各种最残酷的训练。

    从小到大,她到哪都是一个人,面对一切,早已养成了独立自主的性格。

    罢了,此刻身体浑身酸痛,又是初来乍到,就入乡随俗一次吧。

    在妇人的伺候下,她喝了满满三大碗茶,火烧火燎般的咽喉才总算舒服了一点点。

    “呦,出汗了,好事啊!”孙氏摸了把杨若晴的额头,脸上的忧虑褪了几许,微笑着道:“你爹天蒙蒙亮就去镇上给你抓药了,估摸着晌午饭前该回来了。晴儿坐着别乱动,娘给你拧块帕子擦把脸。”

    杨若晴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妇人转身去了墙角,那里摆着一张简易的木架子,上面架着一只土陶盆,边上搭着一块半旧的帕子。

    杨若晴看着妇人将帕子浸润在水里,用力拧着,不时还转过头来,朝床这边的杨秋雨抿嘴笑一下,杨若晴有点微微失神。

    这不是梦,自己坠机后掉入大海,没有被淹死,而是穿越到了一个清贫的古代农家,还有如此一个疼爱自己的娘亲。

    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她眼中恢复了一贯的淡定。

    既然老天爷给自己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就要好好抓住,重活一世,她要活出不一样的精彩人生来!

    这边才帕子才刚刚上脸,抹了半边,厢房门“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拍开,人影还没进屋,气急败坏的喝骂声就已传了进来。

    “老三家的,你躲在屋子里磨叽个啥?一大家子的衣裳搓过了也不去池塘里过水,堆在篓子里烂掉了都光着腚儿下地干活不成?”

    在声音骤然响起的同时,杨若晴明显的感觉到面前妇人的手猛地抖了下,一张蜡黄的脸上露出几分惧怕。

    再看厢房门口,一个老妇人扶着木门站在那,虎着一张脸,稀疏的眉毛,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就像在瞪着你一样。塌鼻杨,薄嘴唇,花白的头发一丝不乱的梳在脑后,绑了一个髻,插着一根银簪子,两边耳朵上也都戴着一只银晃晃的圆形耳环。

    矮小干瘦的身板,穿着一套七成新的深灰色布衣,脚很小,显然是裹过,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尖细的圆规钉在地上。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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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傻吗?

    杨若晴看到这老妇人的第一眼,就感觉这是个不太好相与的。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脑海里冒出,门口的老妇人两片薄嘴唇一张一合着又朝这边的妇人嚷嚷开了。

    “这眼瞅着快到晌午了,衣裳没晾晒,米没淘菜没洗灶房冷冰冰的,你是存心让一大家子晌午都饿着肚子吗?到处找你找不着,却是躲到这里死来了,你个偷懒卖坏的败家玩意儿!”

    孙氏手里捏着帕子,缩着肩膀站在床边,看了眼身后床上坐着的杨若晴,转头对站在门口的谭氏嗫嚅着道:“娘,我也才刚刚进来,晴儿昨夜烧了一宿,刚刚才醒,我给她喂点茶……”

    “我呸!”孙氏话还没说完,就被谭氏一挥手打断。

    谭氏那双阴嗖嗖的目光这才往杨若晴身上正眼扫了一眼,满脸的嫌恶,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你还晓得醒来?没脸没皮的东西,为了个男人去跳塘,老杨家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光了!不要脸的贱骨头,阎王都懒得收,尽是活着糟蹋咱老杨家的钱粮来了!”

    杨若晴猛地一怔。

    跳塘?还是为了个男人?殉情?

    这副身体顶多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搁在现代那是刚上初中的小萝莉,没想到搁在这古代,还真不是一般的任性呢!

    想到这儿,她嘴角咧开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随便放弃自己的生命,何况还是为了一个男的?

    话说,就算是事实,这个好像是原主祖母的老太太,口舌也忒恶毒了一些吧?不怕把孙女儿给骂得背过气去?

    谭氏看到杨若晴这一咧嘴,脸色更不好看了,都不想多看杨若晴一眼,劈头对站在床边的孙氏数落起来:“瞧瞧,瞧瞧,这就是你养的好闺女,我这骂她没脸没皮,她还咧着嘴冲我傻笑咧!哎……老杨家上辈子造了啥孽喲,这样的蠢东西投身在我们家,一大家子都要被这个傻子给拖垮咯,老三还跑镇上去给这蠢东西买药,真是败家啊……”

    听到婆婆这样咒骂自己的闺女,孙氏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很想争辩几句,可是,她却没这个胆去跟婆婆顶嘴。愧疚的看了一眼晴儿,只见闺女坐在床上,那胖得五官都走了形的脸上,嘴巴当真咧开了一个怪异的弧度,就跟在傻笑似的,露出满口的黄牙……

    孙氏眼中噙着泪花,捏着手里的帕子,对谭氏小声道:“娘,都是我不好,不关晴儿的事儿。要说对不住,是我孙氏对不住大家伙,对不住老杨家,也对不起我的晴儿……娘,您要是有啥火气冲着我来,晴儿刚刚捡回一条命,我和晴儿爹都巴望着这闺女往后能好好的……求娘,求娘莫要再当她的面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我呸!”谭氏双手叉腰,一口唾沫星子直接朝着床这边吐过来,不是孙氏抬脚抬得快,那口陈年老痰恐怕真要沾到她的鞋面上了。

    “一对扫把星,瘟神!还傻杵着作甚?不赶紧的去把衣裳洗了?日头都到头当顶了,灶房还没半点动静,啥败家玩意儿……”

    谭氏骂骂咧咧着出了屋子,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还把孙氏架在大木盆上的搓衣板一脚踹到了地上,发出“乓!”一声脆响,吓得西厢房里面的孙氏身躯又是一抖,手里半干湿的帕子差点掉到地上。

    孙氏回过神来,瞧见闺女正瞅着自己看,微微歪着头,眉头微微皱着,一副好像在琢磨事情的样子。

    孙氏心里讶异了一下,自家闺女打从生下来就是个傻子,看过大夫,吃了好几副药,用了偏方,还去信过附近村子里的神婆,神婆说闺女是魂魄不全,没得治。

    虽说后面她和晴儿爹又接二连三生了两个儿子,可晴儿这事儿是他们两口子的一块心病。

    有道是傻子心宽,看着晴儿这一日日长大,整日里虽然傻乎乎的,但也乐呵呵的,两口子有时候又你劝我来我劝你,只要晴儿活得开心,也不敢多图啥了。

    可是眼前的闺女,竟然露出这样一副表情,像是有了啥心事,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这个发现,让孙氏有些意外,但同时也有几分不敢置信的惊喜在里面。

    知道琢磨事情,难道,晴儿开窍了?

    她忙地放下手里的帕子,坐到杨若晴身旁,双手轻轻扶住杨若晴宽阔壮硕的肩膀,俯下头柔声问道:“晴儿,你在想啥呢?跟娘说说……”

    杨若晴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孙氏的脸上,孙氏这下更加讶异了,之前一直沉浸在闺女高烧醒来的喜悦中,一直都没顾得上去留意闺女的变化。

    闺女这眼神,咋看着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呢?具体哪里不一样,孙氏一时半会的还真说不上来。

    “娘,刚才那骂人的老太太,是谁?是我祖母吗?”杨若晴终于发出了有些嘶哑的声音,这一张口,咽喉顿时又火烧火燎起来,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谭氏在这指天骂地的时候,她就想还击了,碍于嗓子眼不利索,才忍着没开口。

    听到杨若晴这样问,孙氏的脸上露出诧异和矛盾的表情来,一双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在杨若晴的脸上打量着,那表情,就跟不认识自己的闺女似的。

    没听错吧?晴儿说话利索了?

    以前,这孩子说话可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冒,不仅心智跟五六岁的孩子无异,说话也是,一句完整的话要分好几段来说的。

    杨若晴也在打量着孙氏,不知自己这个捡来的便宜娘,是怎么回事,怎么这副奇怪的表情。

    “娘,我问你话咧……”

    “哦、哦……”孙氏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杨若晴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欣慰,同时愧疚和心疼也更明显了。

    她抬手将杨若晴额头前乱蓬蓬的头发往两边轻拢着,叹了口气,轻声道:“娘知道晴儿刚才受了委屈,你莫要怪你奶,她其实心里还是疼晴儿的,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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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阎王不收

    杨若晴有点想笑。

    她在谭氏的眼中,可是半点都感觉不出那份隐藏极深的舐犊情深!

    这娘啊,十足的包子性格,别人打了你一巴掌,还要站在别人的立场去替别人着想!

    “娘,奶奶说晴儿是只会吃饭的傻子,晴儿真的是傻子吗?”杨若晴突然又问,她从谭氏的话音里,感觉出的不是恶意中伤,而是一种事实上的指责和鄙夷。

    孙氏微微一怔,看着面前晴儿的脸,突然鼻子一酸,便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差一点就要落下泪来。

    她忍住眼中的泪,将杨若晴轻轻揽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你奶那是说的气话呢,娘的晴儿,可聪明了,不傻,一点都不傻……”

    真的是这样吗?

    杨若晴心中存着一个疑惑,原主人到底是不是傻子?

    可是,她占据了这副身体,却并没有得到原主人的记忆。

    杨若晴还想再问点什么,厢房的门口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原来是谭氏将捶衣服的棒槌砸到了门上:“老三家的,你死了吗?跟你那傻闺女磨叽个啥?撂下一大摊子的活计不干,你这是要逆天了哇?”

    孙氏忙地松开杨若晴,扭头朝门口那边回道:“就来!就来!”

    一边转过身来,将杨若晴扶着躺下,扯过散发着潮湿和霉味的被子来给杨若晴盖上:“晴儿,你再睡一会,娘做好晌午饭再来看你!”

    杨若晴乖巧的点了点头,看着孙氏急匆匆离开了西厢房,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就这么静静的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头顶洗得发了黄的帐篷发起了呆。

    罢了,就算原主人是傻子,那也只是以前。从自己到来的这一刻起,一切都将重新书写。

    不知这样盯了多久,直到头脑里一阵阵的天旋地转,头也开始痛起来,她抬手抹了把自己的额头。

    靠,滚烫一片,又开始发烧了。

    咽喉处火烧火燎的感觉,仿佛有一大团火在焚烧着她的咽喉和胸口。

    她艰难的张了张口,发出几声嘶哑的声音,可是,却极其的微弱。

    难受死了,好想喝一口凉茶,可是,这个阴暗的小屋子,就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

    她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外面院子里陆续传来脚步声,还有陌生妇人的大嗓门,可是,却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小屋子里她微弱的呼唤。

    身体如同被架在炭火上烘烤,又好像被丢在冰水里浸泡,她蜷缩着身子,被子早已滑落到了地上。

    突然,一些类似于老旧电影片段的东西,如同雪花般一股脑儿的往她脑袋里钻,一幕幕陌生的场景和生活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纷乱闪过,跟她原本的那些记忆碰撞在一起,涨得她的脑壳都快要裂开了。她双臂抱在一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在床上痛苦的翻滚着,意识,一点点模糊……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在轻轻的推自己,熟悉的声音在耳旁焦急的唤着她:“晴儿……晴儿你咋躺这了呢?快醒醒啊……”

    杨若晴缓缓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地上,孙氏正弯下腰,双手合抱住她的腰,试图将她从冰冷潮湿的地上抱起来。可是她自己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胖了,孙氏又是长期的营养不良,根本使不出啥气力来,尝试了好几次都不能将她抱起来。

    “娘,我自己来。”

    杨若晴有点囧。

    轻轻推开孙氏,自己双手撑着潮湿冰凉的土巴地面,坐起了身,重新坐回了床上。

    这一次醒来,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多出了很多陌生的记忆。

    很模糊,且很凌乱的生活片段,就像一个五六岁孩子眼中看到的世界那般。

    但是,杨若晴是什么人?前世身为特工精英,即使再凌乱的东西,她也能从中抽丝剥茧整理出一条清晰的线路来。

    眼前这个便宜娘,还有那个去镇上买药还没回来的便宜爹,两口子十三年如一日,含辛茹苦的拉扯着这个心智不全的闺女,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苦头,都没有半句怨言。

    就在这最近的一次,痴傻的自己在村口,为了那个订了娃娃亲的少年的一句话,就犯二去跳了池塘,自己最后是捞上来了,却差点没折腾掉这两口子大半条命。

    杨若晴默默垂下头来,满脑门的黑线。

    虽然那些不堪的,滑稽的事情,并不是自己去做的,可是,这副身子从今往后,便是自己主宰,宿主做下的那些事情,自然也要由自己来一并承担。

    孙氏摸了摸杨若晴的额头,冰凉一片,稍稍松了一口气。

    扯过被子将杨若晴盖住,一边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我这才烧顿晌午饭的功夫,你就滚到地上来了,也不知在地上睡了多久,菩萨保佑莫要再着凉了啊!”

    忍不住抬头看了闺女一眼,看到闺女正耷拉着脑袋,没有像往常那样,当她数落时,像小孩子一样撒娇的缠上来。

    孙氏心底莫名的划过一丝失落,突然想到什么,心里顿时一紧,忙地扶住杨若晴的身子:“咋这副焉儿吧唧的样儿呢?闺女,你咋啦?是不是磕到哪了?快、快让娘瞅瞅。”

    一双眼睛,在说这些话的同时,早已将杨秋雨浑身上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儿,待到确定闺女身上没有明显的淤青伤痕,这才稍稍放下一些心来。

    “娘,我没事,你甭担心。就是有点饿……”

    杨若晴突然抬起头来,沙哑着嗓音说道。

    孙氏微微一怔,诧异的看着杨若晴,有点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

    “闺女,娘不是在做梦吧?你、你说话利落啦?”

    杨若晴满头黑线,以前的自己是个智障,脑子不好使,说话也不利落,想要解小便都不会说,只会喊嘘嘘……

    轻轻点头,她想要让这个善良的便宜娘亲欢喜一把。

    本想伸手去握住孙氏的手,才将手拿出来,一眼瞥到自己那双指甲盖里都黑了的猪爪子,自惭形愧,又缩了回去。

    “娘,我觉着以前就好像做了一场梦呢,现在,梦醒了,我也清醒了。”杨若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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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断气啦?

    孙氏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的盯住杨若晴的脸,唯恐眨一下眼,这个美丽的梦就破灭了。

    她的嘴情不自禁的弯起,明明在笑,可是,眼睛里面却淌出两行泪来。

    这样的美梦,这些年来她不知做过多少次,就数这一次最真实了,每一次只要她一出声,就会醒。

    于是,孙氏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哪怕发出一丝半点的声音来。

    看到这便宜娘亲这副表情,倒是有点让杨若晴意外。

    但左右一想,也可以理解。

    当自己的闺女,几乎被村里的老中医,附近村里的神婆,乃至整个老杨家的人集体放弃了,这份绝望可想而知。

    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情有可原,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心里默叹了一声,就在杨若晴准备再次张口的时候,肚子里突然发出一串叽里咕噜的声响,这声音,终于将孙氏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晴儿!娘的好闺女啊!”孙氏突然抽出手,哇的一声,张臂就把杨若晴一把抱在了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杨若晴没有动,任凭孙氏就这么抱着自己,让这个可怜的母亲,好好的发泄一下胸中的情绪吧!

    就在这时候,西厢房残破的木门突然被人在外面狠狠拍了几下,随即便传来谭氏的训斥声:“大晌午的,你嚎个魂啊,你爹才刚躺下,下昼他们爷们几个还得下地干活呢!”

    “娘,我家晴儿她……”

    孙氏满心里满满的都是杨秋雨清醒的欣喜,这会儿也顾不得去惧怕谭氏,把头从杨若晴宽阔厚实的肩膀上抬起,转过身去迫不及待的就想把这个大喜事跟谭氏说。

    没想到,话才起了个头儿,就被谭氏给狠狠掐断了。

    “断气啦?断气了好,早死早投胎,大家都落个清静她自个也寻个解脱!回头等老三回来,你们寻思着把她送出去,别走正门,晦气

    !”

    丢下这一串噼里啪啦的话,谭氏啐了一口,掉头就走,脚步很快,生怕走晚了一步被这屋里的晦气给冲撞了似的。

    远远的,还有她的嘀咕声传来:“……赶上秋收死人,真是晦气!”

    西厢房内,孙氏愣愣的坐在那儿,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牙齿紧紧的咬着唇,瘦削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杨若晴知道,孙氏这是被谭氏给气的。没有吐血当场昏死过去,孙氏也算得上是一个久经考验的包子了。

    她自己又何尝不气呢?

    她甚至都有些怀疑,外面那个谭氏,到底还是不是自己这副身体的嫡亲祖母,说话真叫一个歹毒!

    不对,这已经不再是言语上的歹毒了,这压根就是冷血,毫无亲情可言!

    自己前世是个孤儿,压根就没尝过亲情是啥滋味。虽然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但是,内心深处对亲情的渴望,只有自己明白。

    死而复生,穿越来到这个古代农家,虽然清贫如洗,可是这便宜娘亲的关怀照顾,却是让她沉寂冰凉了一世的心窝,燃起了一分热度。对老杨家这个大家庭,也生出几分希翼。

    方才孙氏要将她清醒的这个好消息告诉谭氏,她没有阻拦。

    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亲情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孙氏两口子对自己那是掏心挖肺的好,那是因为自己是他们的亲生闺女。

    但是老杨家的其他人,却未必。

    杨若晴挪了挪笨拙的身子,往坐在床边黯然抹泪的孙氏凑近几分,劝道:“娘,你莫生气了,我奶她就是那副德性……”

    话才说了一半,嘴巴突然就被孙氏的手掌心给捂住了。

    孙氏瞪大了眼,压低了声对杨若晴道:“你这孩子,又犯傻了不是?顶头三尺有神明,她是你奶,不管她说咱啥,咱都只能受着,这样背后道论自己的长辈,是要天打雷劈的……”

    杨若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这是什么神逻辑啊?

    愚孝!

    性格决定思维,思维决定命运。孙氏这思想,得好好洗洗了,不过却不是现在。

    杨若晴深谙一个道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扭转孙氏的包子思想,急不来,得慢慢的潜移默化才是。

    于是,杨若晴转移了话题,捂着自己还在咕噜叫的肚子苦着脸对孙氏道:“娘,说了半天话,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有吃的没?”

    孙氏恍然,这才想起自己来这屋的目的。

    拍了一下大腿,她懊恼道:“瞧我这记性,咋忘得一干二净了呢,耽搁了这么久,莫不是冷了……”人已脚下生风的奔向了那边的桌子。

    杨若晴的目光也追着孙氏的背影望过去,只见桌子上,摆着一只豁了口的土陶碗,上面还倒扣着一只碗,许是用来留住温度的。

    这是自己穿越来到这个古代农家后,第一次看见饭食。

    不知道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农村百姓,都吃些什么!坐直了身子,摩拳擦掌,双眼放光的盯着孙氏端来的大碗。

    孙氏把上面倒扣着的那只大碗揭开来,放在一旁,一股红薯的甜香气味扑鼻而来,杨若晴一双眼睛努力的从胖乎乎的脸上睁大睁圆,细细打量着碗里的饭菜。

    掺和着红薯的杂粮饭,堆得冒了尖儿,饭面上铺着一撮白菜,半截腌的黄瓜条,还有一勺炒黄豆。

    白菜的叶子煮得有点发黑,根茎也是软哒哒的,一看就不是油锅里爆炒而像是水煮的那种。黄瓜条乌漆墨黑的,表皮皱巴巴的,一股淡淡的臭味钻入杨若晴的鼻息,刚才的好胃口顿时就去了大半!倒是那炒黄豆卖相看着还算不错,金黄金黄的。

    孙氏看着杨若晴的表情,心里暗暗讶异着。

    闺女刚不是嚷嚷着饿吗?咋地这会子捧起碗来,又不动筷子了?

    “咋不趁热吃呢?这豆子,是娘掌勺的,你以前不是最爱吃娘炒的豆子么?”孙氏忍不住出声问道。

    杨若晴回过神来,原来这碗里卖相最好的一道菜,是孙氏做的,怪不得。

    那其他两道,不用猜也知道,铁定是出自大妈的手了。

    “哦,刚发了一下呆,这就吃。”杨若晴冲孙氏笑了笑,从孙氏手里接过筷子来,正要开动,突然又顿住了。

    “又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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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求娘一件事

    孙氏看着杨若晴将手里的碗放到腿上,又腾出手去将旁边空着的另一只碗拿过来,然后,从自己冒着尖儿的大碗里面,拨拉了将近一大半的饭食到另一只碗里面,举到了孙氏的面前,眨了眨眼:“娘,你也吃。”

    “啥?”孙氏看着举到面前的饭菜,怔了下,眼眶顿时就红了,“娘不饿,娘在灶房的时候就吃过了,这是专门留给你的!你趁热快吃!”

    都说闺女是娘的贴身小棉袄,这话真心不假啊,闺女这才刚刚清醒,就懂得疼自己了。

    “娘不吃,晴儿也不吃,晴儿要娘陪着一起吃。”杨若晴故意拉下脸来,循着从前那傻子宿主的行为方式,扁着嘴儿,一副孙氏不吃,她就饿死的阵势。

    “娘真的吃过了……”孙氏一脸的无奈,心里却是暖呼呼的。

    杨若晴对此不予理睬。

    以前她傻,很多事情不明白。老杨家没有分家,一大家子十几口人都搁一口大锅里吃饭,谭氏当家。

    冲着谭氏对自己之前那种态度,哪里容得下孙氏这样满碗冒尖儿的端到这屋来?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孙氏省下了她自己的那份儿,全用来贴补闺女这嘴了。

    “晴儿,你的孝心娘瞧着了,可娘真的吃过了,不骗你。”

    “……”

    “好吧,娘吃,吃还不行么?”孙氏终究还是妥协了,轻叹了一口气,端起了面前的碗。

    杨若晴这才展颜露出了笑意,拿起手里用竹子削成的筷子,手指骨节用了一股巧劲儿,“喀嚓!”一声脆响,一双筷子被折断成了两双。

    杨若晴把其中一双递给了面前有点目瞪口呆的孙氏,嘻嘻一笑:“吃吧,再不吃真要凉了。”

    孙氏接过手里的筷子,看了眼端口断裂处的痕迹,暗暗咂舌。

    这筷子,就是她自己一个成年人都很难一下子拧断,闺女这烧了一晚上,还有这把气力,从前她咋就没察觉呢?

    “对了,晴儿想要求娘一件事儿。”

    扒拉了几口饭,杨若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用力吞咽了下去,抬起头看着孙氏。

    孙氏拿着筷子的手也放了下来,嗔了一眼杨若晴,有点好笑的道:“你这傻孩子,跟自己亲娘说话,还用得着求么?说吧,啥事呢?”

    杨若晴斟酌了一下,又瞟了眼那边的厢房门口,这才一脸认真的对孙氏道:“我清醒了这事,眼下先别出去说道,除了我爹,其他人那先暂且不要提!”

    “为啥呀?”孙氏一脸不解,“这是好事啊……”

    想到自己闺女从前那么多年,走在村子里老是被人当做笑柄,大家伙儿都拿她起哄,就连比她小的孩子们,都敢欺负她。

    她这做娘的,心里就一阵阵的揪着痛,可又无能无力。她要下地干活,要操持一家人的饭菜,底下又有两个小的,很难顾忌到这闺女。

    现在闺女清醒了,该扬眉吐气啦,为啥要瞒着呢?孙氏琢磨不透啊!

    “娘,我昏昏沉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有个长得像菩萨一样的人跟我说,说我的魂魄刚归位,还不是太稳当。被太多人知道了,反倒被惊到,又不稳了!”

    杨若晴知道这个时代的人,都信奉神明,眼珠儿一转,一个谎言随口就捏出来了。

    至于为啥要先瞒着大家伙,杨若晴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孙氏听到杨若晴这话,眼神中露出一丝慌乱,想到了隔壁村那神婆的话,好像是也这么说来着,说闺女丢了魂魄!

    那闺女梦中的菩萨,想必就是送闺女魂魄归位的那个吧?想到这,孙氏赶忙儿放下手里的碗,双手合在一起,朝着屋里的某个角落拜了几下,一脸的虔诚。

    嘴里面念念有词,似乎在说一些类似于感激神明之类的话。

    杨若晴垂下眼,暗暗偷笑。心道这个便宜娘,还真是个老实好骗的呢!

    这边,孙氏在心底感激完了菩萨,紧张的目光又落在杨若晴的身上,“晴儿你放心,娘不说,对谁都不说,菩萨啥时候托梦给你让说了,娘再说!只要你好好的就成!”

    “嗯,吃饭,吃饭!”

    ……

    “等下吃完了,娘要去灶房收拾碗筷,这晌午日头暖和,等会娘扶你去院子里晒会日头,去去身上的霉气。”孙氏将碗里的豆子,一颗颗挑拣出来,夹进杨若晴的碗里,一边跟她商量道。

    “嗯,好啊。”

    从穿越来后,这大半日一直在这潮湿阴暗的屋子里躺着,她感觉自己都快要发霉了。

    去院子里转转也好,舒活下筋骨,顺便也熟悉下环境。

    孙氏那边才刚刚动筷子,杨若晴这边便扒拉得快要见底了。把最后一口饭吞下肚子,她发现从前自己一天都吃不下的份量,这会子一顿还觉得只是打了个牙祭!

    宿主这胃口,真是好,好得可怕!

    “没吃饱吧?娘这里还有,都给你!”孙氏瞅了眼杨若晴的碗,笑了,知女莫若母,自家闺女啥肚量,她这做娘的能不清楚吗?

    孙氏抬手就要将自己的那份扣进杨若晴碗里。

    杨若晴忙地摇头,腮帮子上的肥肉一阵晃动:“娘,我吃饱啦,再吃,肚皮就要撑破了!”

    她的手下意识搭在自己的肚子上,随手捏了一把,我靠,这游泳圈,吓人啊!

    这么清贫的家,原宿主是怎么把自己吃成这样的?

    一个姑娘家,这样作践自己的外形,太残忍了!

    改变体型,迫在眉睫!

    母女两个吃过了晌午饭,孙氏把屋里那只瘸了一条腿的小凳子端去了院子里,瘸了的地方用土砖撑着,然后在凳子上面垫了一件她自己的旧衣裳。

    这才回屋,将已经穿好了外衣和鞋子的杨若晴扶到了门口。

    简朴的农家四合院,东西两面都是厢房,并排三间。上屋是灶房和饭堂,墙壁清一色都是黄泥巴糊的,墙壁上打着木桩,挂着一些发黄的草帽和竹篾编制成的箩筐筛子。

    院子里栽种了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看着有些枯黄的槐树叶子,杨若晴估摸着现下应该过了立秋,旧历的九月份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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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出事啦

    新鲜的空气涌进胸腔,秋日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杨若晴舒服得眯了眯眼,抬手伸了个懒腰。

    “鬼?”

    “嘭!”

    上房的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妇人的惊叫,紧接着便是木桶砸落在地的声响。

    杨若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量中等,穿着粗麻布对襟衣裳的中年妇人正站在灶房门口。那妇人衣裳上也打着成片的补丁,可是那些那补丁的针脚却歪歪扭扭,像一条条狰狞的蜈蚣虫,丑陋不堪。

    妇人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挂在耳朵后面,又有好几缕湿漉漉黏糊糊的挂在脸上,遮住了半边脸,露在外面的脸上沾着一块黑乎乎的锅底灰。

    她的双眼正直勾勾盯着西厢房这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只鸡蛋,有些浑浊的眼底此刻却写满了惊恐,浑身忍不住的发抖,一副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腰间围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双手还保持着拎东西的姿势,一只木桶在她的脚边翻倒过来,里面的泔水洒了一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让人作呕的馊味!

    杨若晴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一身邋遢,站在泔水里也不知道挪脚的妇人,正是自己的大妈金氏。

    “大嫂,你别怕,晴儿不是鬼,还好好的活着呢!你瞅,她有影子!”

    孙氏顿时反应过来,知道肯定是晴儿她奶去误传了,忙地对金氏大声解释。

    孙氏的解释,没让金氏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倒是惊动了在对面东厢房内午憩的谭氏。

    谭氏从支起的窗棱朝院子里瞥了一眼,瞅见孙氏果真扶着杨若晴站在对面西厢房的墙根下,谭氏没好气的道:“没死也是活受罪,乐乎个啥劲儿?”

    孙氏垂下头来,不敢再声张了,小声对杨若晴道:“晴儿,站着累,娘先扶你坐下!”

    杨若晴看了眼墙根下那把小凳子,心里犯起了嘀咕,自己这吨位,这把孱弱的小凳子能不能承受得住哦?

    脑海里才刚冒起这个念头,孙氏就已按着她的肩膀往那小凳子上坐了下去,孙氏撒手站起身正要走的当口,杨若晴磨盘大的屁股下面的小凳子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响,紧接着垫着的几块土砖轰的一声塌了。

    小凳子歪向了一边,眼瞅着坐在小凳子上的闺女就要摔个坐屁股墩儿,孙氏心里一惊,惊叫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拽。

    却见原本要摔得妥妥的闺女,竟然手掌利索的撑了一下地面,然后站起了身。小凳子歪了下去,在地上连滚了好几下才停住。

    “晴儿,你没啥事儿吧?手腕咋样?快让娘瞅瞅……”

    杨若晴本来想说自己没事,让孙氏安心,想到这里还有另外两双眼睛,她于是扁着嘴儿,像受了莫大惊恐的小孩子似的,借故往孙氏怀里拱,类似于于撒娇,却躲开了谭氏的视线。

    她藏在孙氏身后的手,轻轻在孙氏的背上抚了一下,并暗暗眨了眨眼。

    孙氏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闺女之前的交代,心中顿时恍悟过来,松了一口气。

    而东窗下,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谭氏虎着脸,冷哼道:“就她那一身的肥膘,摔了又能咋滴?瞧把你紧张得,这一晌午干嚎个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打会盹了?”

    孙氏心虚的垂下了头,啥话也没说,找来一块土砖垫着,扶着杨若晴在屋檐下坐了下来,又拿起放在一旁的两只空碗,低着头朝灶房那边快步走去。

    大嫂做事有点毛糙,也就是在灶房打打杂,洗衣洗碗这类瓷细活儿,晴儿奶早有交代,不准大嫂碰,孙氏这会子急着回灶房就是惦记着锅里的碗筷。

    对面东厢房里,谭氏厌恶的瞪了坐在地上直愣愣冲自己傻笑的杨若晴一眼,刚要缩回头,鼻子突然用力吸了几下。

    一双稀疏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这咋这么馊呢?

    心里暗道不妙,谭氏披了件外衣,迈着小脚蹬蹬蹬的就出了东厢房,来到院子里,一眼就瞅见灶房门口的金氏,还有金氏脚边那泼了一地的泔水。

    谭氏的脸色顿时就黑了,咬着牙,抄起旁边的一把笤帚,就朝金氏那边快步过去。

    金氏看到谭氏这副气势冲冲的样子,手里还抄着那把她熟悉的笤帚,一张沾着锅底灰的黑乎乎的脸,顿时变得白哈哈一片。

    杨若晴以为金氏会跑,没想到金氏只是浑身颤抖着,脚下却像是被钉住了似的,眼睁睁看着谭氏过来,看着谭氏的笤帚劈头盖脸招呼在自己身上,双手抱着脑袋,只知道嘴里发出“唉哟唉哟”的惨叫。

    而谭氏,一边抽打还一边骂:“你个笨手笨脚的蠢婆娘,倒个泔水桶都不会,弄得满院子臭得要死!你这个蠢婆娘,要不是看你给咱老杨家生养了四个儿子的份上,早让老大休了你,你这上不得台面的蠢东西!”

    谭氏打了几下,怕是手有点酸了,才骂骂咧咧着收了手,丢了笤帚转身气鼓鼓往回走。

    身后,金氏满眼满脸都是泪,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好几处都被抽红了,有的地方还破了皮渗出了血,纵然如此,金氏还是不敢大声哭出来,更顾不上去处理手臂上的伤口,缩着肩膀蹲下身,手忙脚乱的去捡地上的泔水桶。

    杨若晴看得是目瞪口呆,这个小老太太,还真不是一般的彪悍。

    话说,这古代的婆媳关系,还真是让人惊悚啊,怪不得都说,媳妇熬成婆,可是,女人为啥总是要为难女人呢?

    杨若晴琢磨不透这问题,正欲收回目光,突然感觉到一抹异样的视线射向自己。

    眼角的余光瞥到谭氏那狐疑的眼神,杨若晴把那只刚才还在抠脚边泥土巴的手直接塞进了嘴里,仰起头咧开嘴,朝谭氏讨好的嘿嘿笑了几声,一丝粘液顺着她的嘴角滑下来,在午后的日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谭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恶狠狠瞪了杨若晴一眼,转身进了东厢房,砰的一声,屋门在她身后被关上。

    暖呼呼的日头照在身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这西面的墙根下背风,要是能靠在这里打个盹儿,可比屋里那张潮潮湿湿的床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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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扫把星

    想到那潮湿的被子,杨若晴真恨不得将那些被褥抱出来好好晒一下,杀杀菌,可是自己是个傻子呀,这一抱不就露馅儿了嘛!

    于是,她突然咧开嘴,朝着灶房的方向“啊啊……”了几声。

    果然,灶房的帘子被掀开,孙氏一边擦拭着手里的水渍匆匆忙跑出来,奔到杨若晴的身边,“晴儿,咋了?”

    杨若晴张了张嘴,正准备贴着孙氏的耳根子叫孙氏去帮她抱被褥出来,就在这个时候,通往前屋的小木门“嘭”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个脚上穿着草鞋,沾满泥心的裤脚卷到了膝盖上方的年轻人,风风火火从外面跑了进来。

    那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国字脸,肤色黝黑,浓眉大眼高鼻杨,嘴唇有些丰厚。杨若晴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年轻男子是自己的五叔杨华洲。

    孙氏被这突然响动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清楚来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露出几分讶异来。

    “五弟,不是说你今个去了村东老赵家帮忙搭灶台么?这会子咋回来了呢?”孙氏问道。

    杨华洲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热汗,看了眼躲在孙氏身后的杨若晴,对孙氏大声道:“三嫂,我三哥今个去镇上家来了没?”

    “没啊,咋啦?”

    “那我三哥临出门前,穿的是不是灰色上衣青蓝色裤子,脚上蹬着一双草鞋?”杨华洲随即又问。

    孙氏埋头想了下,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原本是半蹲在杨若晴身旁的,突然站起身有些焦急的问杨华洲:“五弟,你问这些做啥?到底咋回事啊?”

    “哎呀!那真糟了!”杨华洲一拍大腿,咬着牙,整张脸都纠结在一起。

    孙氏一听这话,一张脸顿时就白了,想到晴儿爹去了那么久,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嘴唇颤抖着正要再问,就在这时,对面东厢房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老头儿,披着外衣从里面出来,两鬓有点斑白,但身子骨看起来还很是硬朗。

    老者一只手揪着外衣的领口,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根旱烟杆子。在他身后,跟着一脸急色的谭氏。

    杨若晴知道,眼前这个老者就是这副身体的爷爷老杨头了,也是老杨家最高的家长。

    老杨头打从出屋后就阴沉着一张脸,目光压根儿就不往孙氏母女这边瞅,只瞪着眼冲那边一副火烧眉毛的杨华洲大声喝道:“最烦你这说一半留一半的温吞性子,跟个娘们似的。你三哥到底咋啦?你快说!”

    “爹,不好啦,我听从镇上回来的二狗子媳妇说,出镇五里地的河滩边躺着个人,满身的血,边上还翻着一辆板车。二狗子媳妇胆子小不敢过去细瞅,只瞅见那人的衣着穿戴,跟我三哥的一模一样!”

    “啥?”老杨头身子剧烈晃了一下,手里的旱烟杆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谭氏上前几步,猛地一把抓住杨华洲的手臂,厉声道:“你说啥?你三哥赶的牛车咋翻到河里去了?”

    “二狗子媳妇是这么说的,具体咋样,我也不晓得啊!这不急得不得了,回来讨爹的主意嘛!”

    “晴儿爹……”孙氏突然嚎了一嗓子,拔腿就往外冲,还没跑出两步,身形突然一顿,整个人仰背直直就往身后的硬土巴地倒去。

    这边的杨若晴神色一动,正准备从地上蹦起来去接,一旁的杨华洲眼疾手快,一把就扶住了孙氏。

    “三嫂……”

    摇晃了一下,孙氏才回过神来。

    “我要去找晴儿爹!”孙氏瞪着一双快要没有了焦距的眼睛,却还是用力推开了杨华洲,拔腿就冲去了前屋。

    “爹,这下咋办啊?您快出个主意吧!”杨华洲看了眼孙氏跑远的方向,急得直跺脚。

    “还愣着做啥?还不快去前院喊你大哥起来,下昼不去下地了,都去找你三哥去啊!”

    老杨头话音还没落,杨华洲便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接着前屋便传来了他猛拍杨家老大杨华安屋门的声音,老杨头把上衣的扣子扣了起来,火急火燎的也追了上去。

    后院这边,顿时就剩下站在院子中间急得团团转的谭氏,以及站在墙根下,一脸呆愣的杨若晴。

    虽然还没有跟那便宜老爹正式谋面,但是脑海里面的模糊零散的片段,都是那个中年汉子淳朴憨厚的脸。

    他跟孙氏一样,十几年如一日,无怨无悔的宠着这个傻闺女。

    昨夜一宿没合眼,今早天蒙蒙亮就去了镇上抓药,铁定是精神不济或怎么地,才翻了牛车出了事!

    杨若晴心里七上八下,好想也跟去看看爹现在是个啥情况,可是这副身体遭受了溺水的重创,又高烧了一宿,这会子起身幅度大了一些,都觉着头晕目眩的,压根儿就追不上孙氏他们的步子,反倒还要扯后腿!

    她只能直愣愣的站在西厢房的墙根下,垫着脚望着通往前屋门口的方向,竖起双耳随时听候着动静!心里,一遍一遍的祈祷着,希望爹不要出大事才好!

    那边,谭氏张望了一下,嘴里不知嘀咕了些什么,转过身来捡起老杨头掉在地上的旱烟杆子,正要回东厢房。一扭头,瞅见杨若晴正扶着西墙根站着,谭氏心里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朝着杨若晴劈头盖脸就喝骂起来。

    “瞅啥瞅?还不都是被你祸害的!膘肥体壮的傻子,命咋这般硬?老三要是有个啥好歹,你跟你那娘都别想跟老杨家呆着,早晚给你们扫地出门,扫把星!瘟神!”

    换做别的时候,杨若晴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此时,她心里记挂着老爹,没心思去跟谭氏较那嘴上的劲儿。

    再退一步说,谭氏话虽难听,但也道出了实情。

    如果不是这身体的原主人为了一个男人去投塘,也就不会引出后面这么多事儿。这些错本不在自己,可自己却又有苦不能言,哎!

    不想被谭氏当做撒气桶,杨若晴扭头进了西厢房,留谭氏一个人在院子里骂骂咧咧。

    “一个傻子,还跟我这摆脸色了?我呸!”

    谭氏又骂了几句,也扭头回了对面的东厢房,把房门摔得砰砰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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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段不计入字数

第10章 杨氏

    杨若晴又坐回了那张散发出潮湿的硬木床上,双手抱着膝,下巴抵在膝盖上,静静的想着事情。一双耳朵,却高高竖起,无时无刻不在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动静,隐隐还听到妇人的哭号声。

    杨若晴心里一紧,她听出了那是孙氏的声音,慌忙从床上下来,刚拉开西厢房的门,便看见那边的木门里,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有男有女,一个个脸色都好难看。走在最前头的是老杨头,在他身后,杨华洲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村民合力抬着一副担架正朝这边过来。

    “我的三儿啊……我的心肝,我的肉哇,你这是造了啥孽要遭这样的罪喲……”

    从东厢房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跑到了那担架前面,一把就扑倒在担架上,双手死死抠住担架的边缘,哭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杨若晴定睛一看,是谭氏。

    只见谭氏哭得披头散发,老泪纵横,浑身都在颤抖。

    立刻,就有两个同村的老妇人赶忙儿奔到谭氏身旁,好劝歹劝总算是将谭氏从担架边拉开,扶到了一边劝着:“老嫂子,您甭急,福伯回去拿药箱了,一会子就来……”

    谭氏哭哭啼啼着,被那两个妇人搀扶着跟在担架后面走。

    “快快快,就是这间屋子,赶忙儿把人抬进去!”老杨头已经推开了杨若晴厢房隔壁的那间厢房门,站在门口大声吆喝。

    杨华洲他们几个几乎是抬着担架从杨若晴屋门口飞奔过去,脚下一闪就进了屋。杨若晴从人群缝隙中匆忙瞥了一眼,担架上面直挺挺躺着一个男人,身上盖着一床打着补丁的被褥,露在外面的头脸还有双脚,全都是血。杨若晴眼尖的瞧见,大拇指和食指的趾甲盖,都掀翻了,鲜血淌了一脚!

    杨若晴暗吸了一口凉气,失了好多的血,会不会有性命之危?

    “晴儿爹……”

    后面,孙氏跌跌撞撞着跟了进来,头发乱了,眼眶肿了,嗓子哑了,满身的灰土,膝盖的地方破了两个窟窿,渗出血来,显然是路上跑得太急摔破了,一脚脚穿着鞋子,另一只脚却光着,整个人的目光有有些涣散!

    杨若晴都怀疑,要不是有两个年轻的媳妇搀扶着,孙氏恐怕都要瘫到地上去。

    所有人全都涌去了隔壁的厢房,将门口和窗口全都堵了个严严实实。谭氏抑扬顿挫的哭声骂声,还有孙氏嘶哑的抽泣,混在在一堆人的大声争吵和谈论声中,老杨家这小小的后院,喧闹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福伯来了!”

    人群让开一道口子,让那个拎着药香的小老头进了屋。

    这边,杨若晴满心里惦记着老爹的伤势,见那村里的大夫进去了,拔脚也想往人群中挤,想要进去看看。

    自己上一世是特工,没有出使任务的时候,她的另一重身份是医生,主攻中医术。

    老爹都摔成这副模样了,她也顾不上其他的,只希望能挤进去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到什么忙!这里毕竟是古时代的农村,她对这个叫做福伯的村医的本事,持怀疑态度!

    突然,有人从后面一把扯住她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直接就把她从人堆里给扯了回来,用力将她推倒在地。

    杨若晴抬起头来,只见扯自己的人,是一个身材丰满,板着一张马脸的中年妇人。这妇人身上的穿戴,怕是这院子里穿得最好的一个了,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黑色的鞋面上还绣着一朵山茶花。

    不过这妇人的面相就不是太讨喜了,虽然抹着粉,一张脸白哈哈的,可那眼睛又细又长,嘴唇很薄,嘴角的地方还长着一颗黑痣,乍一眼就给人一副尖酸刻薄难相处的样子!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杨若晴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惧怕来,本能的就想往后缩。

    她微微怔了下,突然意识到刚才那股惧怕的感觉,竟然是原来主人残留在自己灵魂中的。而惧怕的对象,便是眼前这个马脸妇人,老杨家的二媳妇,杨若晴的二妈杨氏!

    “你个傻子,哪都少不了你!你还嫌害得你爹不够么?这一身臭还想往人堆里钻?你给老娘死一边去!再敢往前凑,老娘抽死你!”杨氏恶狠狠瞪着地上摔得四仰八叉的杨若晴,啐了一口,转身就往人群中挤进去。

    众人的心神这会子都被厢房里面的事儿牵引着呢,都没注意到身后这边发生的事儿。就算旁边有一两个村民瞧见了杨氏欺负杨若晴,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这本来就是老杨家的家事,他们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再说杨老三家这傻闺女,在村民们心目中也就是个惹祸精。要不是这闺女整出那么多事来,杨老三这会子能在屋里半死不活的躺着么?这傻闺女,早该教训了,活该!

    杨若晴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瞧见杨氏正在那里拨拉其他围观的村民,上赶着想往屋里挤呢。

    杨若晴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个二妈,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任打任骂的傻子胖丫呢,那她就打错了算盘!杨若晴悄无声息的贴了过去,在外人看来她还是傻里傻气的想往屋里挤。可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用了一股巧劲儿,脚腕一勾一带,地上一个拳头大的石头子就被勾了过来。

    杨氏刚把杨若晴甩在地上后,就没打算再去理睬这傻子了。

    她今天刚从镇上回来,原本是打算去村东头的娘家吃夜饭的,老娘今日宰了一只鸡,炖了一锅的汤。刚进村口就听说了老杨家老三出了事,杨氏眼睛一亮,她最喜欢瞅热闹了,气都不喘一口的就奔老杨家这边来了。

    没想到回来晚了,地儿都被这些好事的村民们给占了,她尖着嗓音让其他人给她让路,一边伸出手去拨开挡在自己前头的人想挤进去瞅瞅热闹。没想到脚下突然像是踩翻了个什么东西,牛高马大的身子顿时就失了平衡,仰背就往后面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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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杨华中的伤

    杨氏摔得坐到了地上,痛得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情急下还揪了前面那个妇人的头发,那个妇人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叫。

    还好旁边人眼疾手快扶住了才没有跟着摔倒,可那头发却活生生被杨氏给扯下了一缕来,露出指甲盖大一片光秃秃的头皮。

    那妇人是村里张屠户的媳妇,也是个出了名的泼辣户,菜园子里少了一根黄瓜,能足足骂两个时辰的主儿。

    张家媳妇看到是杨氏扯了自己头发,杨氏还坐在地上龇牙咧嘴的骂骂咧咧,一句赔礼道歉的话都没有,张家媳妇的脸色顿时就好不好了。

    双手叉腰照着杨氏梳得油光粉面的脸就狠狠啐了一口,“你个黑心眼的马脸婆娘,笨手笨脚的站不稳摔了个底朝天,还扯姑奶的头发,你不得好死哇……”

    杨氏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唾液,嗷了一嗓子,揉着酸痛的腰从地上爬了起来。

    啥话也不说,双手叉腰,弓下背埋下头,像一头发了疯红了眼的母牛一样狠狠朝张家媳妇的小肚子那块猛地撞了过去!

    “唉哟喂……”

    张家媳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痛得眼睛都直了,缓过起来,张家媳妇抬手就揪住了杨氏的头发。

    两个人在老杨家的院子里就地滚打成一团,口里还骂得昏天黑地!

    这边的始作俑者杨若晴,却早已挤进了孙氏和老爹杨华中的屋子。

    屋子里也都挤满了人,不过相比较外面,屋子里还算是安静一些,大家伙都没敢啃声,听那边坐在床边的福伯的诊断。

    杨若晴悄悄挪动到了床角,站在孙氏的身后。视线落在面前床上躺着的杨华中的身上,唇瓣紧紧咬着。

    老爹杨华中直挺挺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上的血被擦掉了一些,脚上的伤也做过了处理,包得跟个大粽子似的。福伯还在那里为他诊断着别的部位。

    老杨头和五叔杨华洲还有大伯杨华安都伸长着脖子站在床边,谭氏被两个妇人扶着坐在一边的长条凳上,孙氏的眼泪还在止不住的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用手紧捂着嘴,眼巴巴的看着福伯。

    杨若晴看了眼众人,又把目光转向了床上。

    此时日头已快要落山,这屋里光线本就不好,现在又呼啦啦涌进来这么多人,杨华忠满头满脸的血和泥,她想要看看他的气色来判断受伤状况都不行!

    幸好从自己这个角度,她却能看见那个村医福伯,在杨华忠的双腿上轻轻按摸着什么,那老儿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杨若晴的心里凝重起来,难不成命能保住,却要落下啥残疾?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心里才刚转过这个念头,床边,福伯便收了手,转过身来斟酌了一下,对守在床前的老杨家人说道:

    “老哥儿啊,你家老三福大命大,这条命算是保住了,稍后让你家老五跟我去一趟我家,拿两副药回来给老三喝,他这趟失了好多血,血是人身体的根本,好歹做点好的给他补一补,以免将来落下病根子。”

    “是是是,那是当然。”老杨头连连点头,“那老三其他地方,没啥事吧?”

    福伯顿了顿,脸色顿时凝重下来,看了眼杨华中的腿,皱了下眉头,沉声道:“老三那双腿,怕是得废了!”

    福伯前面的半截话,让老杨头和孙氏他们松了一口气。可是后面紧跟着的那半截话,却是让老杨家人刚热乎一点的心,再次坠入了冷水盆里!孙氏受不住这个打击,眼睛一翻白,直接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还好杨若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孙氏,否则孙氏的额头磕到地上,少不得砸个血窟窿。

    没人有心思管孙氏这边,屋里一片愁云惨雾,谭氏又抑扬顿挫的哭了起来。

    杨若晴吃力的扶着孙氏,心里也是很沉,视线落在杨华中的腿上,心道怕是板车翻滚的时候压坏了腿上的骨头和筋脉,

    搁在这古时代的医疗技术,杨华忠想要重新站起来,难!

    这边,老杨头不愧是一家之长,虽然脸色都变了,但还是强撑着问福伯:“一条腿还是一双?”

    “一双。”

    “当真……一点都没得治?”老杨头又问。

    福伯叹了口气,“这事若是搁在县城那些大地方有钱有势的老爷们身上,许是还有四成的指望,搁在咱这穷乡僻壤的庄户人家,哎……”

    后面的话,福伯没有说完全,只是摇了摇头,就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离开了屋子。

    ……

    老杨家老三摔断了双腿成了个废人,下半辈子都要在床上躺着,屎尿不能自理这事儿,短短吃夜饭的功夫,便已从村头传到了村尾,几乎成了偌大的长坪村村民们夜饭桌上的谈资。

    老杨家的后院里,空气异样的压抑,每个人的心口上,都跟压了块巨大的石头似的,喘气都有些困难。

    一轮残月挂在树梢,本该是烧夜饭的时候,老杨家的灶房里却冷冰冰的。前屋后院,除了杨华中的屋子和对面老杨头谭氏老两口的厢房还留着灯火,其他屋子全都黑灯瞎火的。

    杨若晴推开杨华忠屋门的时候,只看见低矮简陋的屋子里,杨华中还是直挺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昏睡不醒。

    孙氏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正在垂头抹泪。

    床前旧得漆都剥落了的桌子上,一盏豆油灯跳跃着,微弱的灯光堪堪只能照出筛子大的一块地来,屋里其他的地方,全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孙氏也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心里揣着事儿,直到杨若晴走到了她的跟前,才察觉到。

    “晴儿,这大晚上的,你不在屋里躺着,咋跑到这屋来了?”孙氏刚一张口,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

    “我睡不着,过来瞧瞧爹。”杨若晴轻声道,站在床边,仔细打量着躺在床上,唇角发白,鼻青脸肿的爹,她的眉头隐隐皱了皱。

    伤的真的好重,抛开那双被快要废掉的腿不说,就凭这一身的伤势还有失血的程度,杨华忠也得卧床调养好长一段时日才能缓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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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想哭!

    都是因为去给自己买药……

    杨若晴默默的垂下头来,心情有点发沉。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住。

    她回头一看,是孙氏。

    “手咋这么凉?不是又发烧了吧?”孙氏顿时紧张起来,抬手就要来摸杨若晴的额头,被杨若晴反手抓住了那只手。

    “我自己摸过,不烧。许是到夜里了,有点冷。”杨若晴说道。

    实在是憎恶死了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没事吃那么多,把胃都撑大了,消化得又快,折腾了一下昼,到了这会子该吃夜饭了,胃里没啥东西,人也没啥能量,自然手脚就冰凉了。

    “来,快到娘这儿来坐着,娘给你捂捂。”孙氏不由分说的拉住杨若晴的手,自己身体往长条凳另一边挪去,腾出空地来拉着杨若晴挨着自己身侧坐下,将杨若晴一双微微泛凉的手塞进她上衣的下摆,贴着她干扁却温暖的肚皮,紧紧捂着。

    孙氏的另一手轻搂着杨若晴的后背,叹息声在杨若晴的耳边低低响起:“做梦也想不到,你爹会摊上这码子事儿,娘这下昼,一颗心全慌了,也没能顾得上你。我可怜的晴儿,你还生着病咧,这又饿又冻的,我可怜的闺女……”

    还没说几句,孙氏就哽咽得不能成声了。

    杨若晴垂下头,感受着那一丝丝温暖,从孙氏的身上缓缓传入自己的手里,一点点驱散走她手掌的寒凉。

    杨若晴万万想不到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孙氏的心里还能惦记着自己,惦记着自己没有吃饭没有喝药,孙氏自己都六神无主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却还能用自己的体温来给闺女捂手……

    前世自己是孤儿,天下之大来去自如。不会为任何人而牵动心绪,亦不会被任何人挂念。

    死还是活,悲伤还是快乐,都是自己一个人面对一个人扛!

    在这样的秋夜,清贫的农家小院,豆油灯摇曳的昏暗小屋里,被自己娘这样呵护着,她的鼻子猛地一酸,几近半生无泪的她,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杨若晴侧过头去,用力逼回眼底的湿润,再次转过头来,灯光下,那双镶嵌进了****里的眼睛,却比平常清亮了无数倍。没有惊慌,只有镇定。

    “娘,你别为我担心,晴儿已经十二岁了,是大孩子,能照顾自己。你留在爹身边,好好照看我爹就成了。”

    孙氏听到杨若晴这番话,欣慰的点了点头,眼睛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杨华中,孙氏的眼泪又下来了。

    “福伯说,你爹的腿怕是好不了,他下半辈子要是当真下不来地,咱娘几个该咋办呀!”孙氏又无助的哭了起来,怕吵到了杨华中,她用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瘦削的肩膀轻轻颤抖着。

    杨若晴知道,孙氏口中的‘娘几个’,不仅是她们母女,还有前两天被外公用牛车接去耍玩几日的两个弟弟。

    大弟弟杨大安八岁,小弟弟杨小安才刚过三岁。要是杨华中的腿真的就此废了,那对于这个家来说,真的是天塌下来了。五张嘴的吃喝全都落在孙氏的一双肩膀上,而在这个古代农耕社会,男人才是一个家庭里面的主要劳动力,妇女不过是辅助,何况孙氏身子骨这般瘦弱,能扛得起么?

    “娘,你不要太担心,福伯也说了,我爹这腿,也不是一点指望都没有。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肯定能想到法子的!”杨若晴把已经温暖了的手从孙氏的衣服里抽回来,紧紧握住孙氏的手,轻声安慰道。

    孙氏点点头,没吭声。她知道闺女这话是安慰自己,不想自己太难过,心里暗暗叹口气,就算再齐心协力又能如何呢?拿不出银子来送晴儿爹去外面的大地方找名医吃好药,晴儿爹这腿,还是好不了啊!

    可是,这些话,孙氏断然是不会当着闺女的面说出来的,闺女大病初愈,都还没过一天被爹妈稀罕的日子,就要来操这份心,孙氏心里不忍!

    孙氏的那点心思,杨若晴看得透透的。

    她也没再多说什么,语言,在面对困境的时候,往往是最苍白无力的。行动,才是扭转一切的根本。

    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床上的杨华中的身上,这会子屋里灯火昏暗,她自己的身体和精神也不是很好,等过两日福伯过来给爹换药,她再找个机会在旁边好好看看爹腿上的伤情。

    对自己的中医术,尤其是接骨,她还是很有信心的。不管如何,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治好爹的腿,让他重新站起来,这个家,不能没有他!

    母女两个都没再说话,两双眼睛都一瞬不瞬的盯在床上的杨华中的身上,各自想着心事。

    好一会儿,厢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高大的人影闪身进来。

    杨若晴扭头看了一眼,来人是自己的五叔杨华洲。

    杨华洲看到平时疯疯癫癫的侄女此刻竟然异常乖巧的陪在她娘跟前,大大的眼睛里露出一抹诧异。若是换做平素,怕是yeoman逗她几句,但是这会子,他也实在没有那个闲心。

    “五弟,这大晚上的,你怎么也过来了?”孙氏看清了来人,从长条凳上站起了身。

    “三嫂,我三哥这会子咋样了?醒了没?药喝了没?”杨华洲来到床边,看了杨华中几眼,问道。

    孙氏也站到了床边,跟着目光落在杨华中的身上,叹了口气道:“半个时辰前醒了下,喂他喝了小半碗药,啥话都没跟我说,喝药都是闭着眼睛的,喝过又躺下了。”

    “药喝了就好。”杨华中点点头,转身看着孙氏,闷声又道:“三嫂,你自个也别绷太紧,我三哥都这样了,这个节骨眼你可不能再倒下,晴儿和大安小安他们,还都指靠着你。”

    孙氏点头,沙哑着嗓音道:“五弟,今个多亏了你回来报信,要不我们这会子都还不知道你三哥出了事儿……”

    “三嫂,你甭说这见外的话,咱是一家人!”杨华洲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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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五叔

    “嗯,一家人!”孙氏的眼眶顿时又红了,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杨若晴,孙氏抬起手用掌根的地方擦去眼角的泪,问杨华洲:“你过来这屋,还有别的啥事不?”

    杨华洲愣了下,道:“光顾着看我三哥,差点搞忘记了。三嫂,我是过来喊你去东厢房的,爹娘,大哥二哥四哥他们都到了,就差你三房了。”

    “可你三哥这……”

    “娘,你去吧,爹这里我来看着。”一直乖巧的站在一旁的杨若晴终于插声道。

    “晴儿,你……”

    “娘,你别磨蹭了,快去吧,别让大家伙儿等你一个,等会我爹要是醒了,我喊你!”杨若晴说着,将孙氏往门口推。

    杨若晴猜测,今夜老杨家人在东厢房里开会,必定是商议杨华中摔了腿的后续事情。老杨家没有分家,谭氏掌控着一家老少的口粮银钱,就算今日给杨华中抓药的钱,都是谭氏那里拨付的。

    今天的事,三房是当事人,肯定要过去参加这个家庭会议的。若不是放心不下老爹,杨若晴也想过去旁听一下,想听听老杨家人,接下来将要如何处理杨华中的伤情,如何安置三房的人!

    所谓母女连心,杨若晴看着孙氏拔腿就出了屋子,想必娘心里跟自己想到一头去了。刚准备去给爹将被子拢一拢,突然发现快要走到厢房门边的杨华洲又折了回来。

    “五叔,还有啥事么?”杨若晴淡淡问道。

    原主人留在身体里的记忆里,关于眼前这个浓眉大眼黝黑脸膛的年轻人的记忆片段,是温暖的。

    “晴儿,你说话咋利索了呢?”杨华洲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杨若晴的身上打量着,一脸的不敢置信。

    杨若晴淡淡一笑:“我也不知道为啥就能说话了,脑袋瓜好像也没从前那般混沌了。”说着这些话的同时,她已动作轻柔的将杨华中的被角拢好,又转过身来,平静的看向杨华洲。

    “五叔,晴儿以前浑浑噩噩,但是也还记得五叔对晴儿好,夏天给晴儿摘莲蓬,冬天给晴儿逮鸟雀玩。晴儿想求五叔帮个忙,暂不要把我清醒的事情说出去,成吗?”

    杨华洲的嘴巴裂到了一半,激动得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听到了杨若晴后面的半截话,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为啥呀?这是好事啊,要是你爹醒来知道了,该多乐呵啊?”提到自己的三哥,杨华洲的声音又粗嘎了几分。

    老天爷真是捉弄人啊,三哥前半辈子的心愿就是指望这闺女能好起来,将来像个正常姑娘家那样出阁,如今,这闺女是清醒了,可三哥自己却又……

    “五叔,总之你照我说的去做便是了,等我爹醒了,我自己跟他说。”

    “好,五叔依你。”

    “嗯!”

    “晴儿,既然你清醒了,那你也去东厢房听听吧,三哥垮了,三嫂又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你去旁听,帮你娘拿拿主意,三哥这里我来守着,你快去!”

    “好!”

    杨若晴正有此意,看了一眼床上昏睡中的杨华中,一咬牙,转身一阵风似的出了屋子。

    东厢房,老杨头和谭氏歇息的屋子里。

    杨若晴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瞅见老杨家的男人们,除了几个不懂事的堂弟,和留在对面西厢房照看杨华中的杨华洲外,几乎都到齐了。

    老杨头和三个儿子分别坐在八仙桌的四方,老杨头坐在主位,嘴里叼着一根旱烟竿子,正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淡黄、色的烟雾打着圈儿从烟筒的孔眼里冒出来,袅袅升起,遮住了他那张神色不明的老脸。

    从老杨头的左下方开始,依次是杨家老大杨华安,老二杨华林,以及坐在大伯杨华安对面的杨家老四杨华明。

    大房的四个堂哥,杨永仙,杨永进,杨永智,杨永清都垂着手站在大伯杨华安的身后。

    不远处的床上,谭氏头上围着一块黑色的头巾,半靠在床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床沿边坐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少妇,黑黑瘦瘦,粗麻布的衣裳打着补丁,手里捧着个茶碗,正跟那伺候谭氏喝茶。

    杨若晴进门后目光扫了一圈,总算在挨着墙角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娘,只见孙氏低垂着头,和缩着肩膀的金氏挨坐在一条长凳上,还在隐隐抽泣。

    杨若晴进门的脚步声惊动了屋里的老杨家人,好几道目光朝这边扫来,瞅见来人是杨若晴,大多厌恶的皱了下眉头,然后漠然的收回了视线盘算各自心里的事去了。

    “你个傻子夜里不睡觉,黑灯瞎火的瞎转悠个啥?这屋是你来的?滚出去!”

    刚才还有气无力的谭氏,这会子突然就坐直了身子,朝着门口这边咬牙切齿的骂。

    杨若晴站在原地,傻愣愣看着床上的谭氏,咧开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娘,您别骂,是我叫晴儿过来的。那边黑灯瞎火,她一个人怕!”

    一直垂着头躲在角落暗影里的孙氏忙地起身,朝这边过来,将杨若晴护在身后。

    “你就死惯着那不开窍的瘟神吧,我家老三就是被你们这对黑了心肝的母女坑死的!老杨家造了啥孽,摊上你们这对祸害精……”谭氏越骂火气越大,随手抓起一物就想要朝门口这边砸来。

    一看被自己抓在手里的东西是喝茶的土陶碗,又放了回去,俯身抓起床前地上摆着的那只鞋子,抬手就朝这边扔过来。

    看着那飞过来的鞋子,孙氏惊呼了一声,脸色瞬间就白了。

    杨若晴眼睛微微一眯,正欲推开孙氏,只见挡在自己身前的孙氏突然转过身来俯身就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

    “嘭!”

    鞋子砸在孙氏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又掉到了地上。

    杨若晴感受到孙氏的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在自己的脖颈里,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握紧成拳,就在这个时候,八仙桌那边传来旱烟竿子狠狠敲击在桌角的清脆声响。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咋还有心思闹腾?闹腾够了没?都给我过来坐好咯!”

    老杨头黑沉一张脸,虎目里射出两道锐利的光来,在孙氏和杨若晴身上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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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段不计入字数

第14章 老杨家家庭会议

    孙氏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拉着梁秋月的手低垂着头走向了那边角落里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

    床这边,谭氏见没能把梁秋月撵出屋去,还有些不依不饶,被一家之主的老梁头一记虎目瞪了一眼后,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了床里面。

    孙氏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拉着杨若晴的手低垂着头走向了那边角落里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

    床这边,谭氏见没能把杨若晴撵出屋去,还有些不依不饶,被一家之主的老杨头一记虎目瞪了一眼后,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了床里面。

    老杨头收回目光,视线从八仙桌上的三个儿子脸上扫了一圈后,叹了一口气,出声道:“夜里把你们兄弟都叫过来,是要合计下老三的事儿。老三出了这种事,是我们老杨家的不幸啊,三房的孩子,傻的傻,小的小,这往后,五张嘴又是吃饭,又是吃药啥的,光指着老三媳妇一个妇道人家,这个担子势必是挑不动的!你们都是同胞兄弟,叫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有啥主意,还有就是,你们三弟这腿,咱还要不要给他治,要治,又咋治?”

    老杨头一番开场白说完,还抛出了今夜家庭会议的中心主题思想,可是,等到他将烟丝儿卷好了重新塞进孔眼里面,又点燃了吧嗒吧嗒着抽了好几口后,桌上到会的三个儿子,一个个都垂着头,抿着嘴,锁着眉,就是没人吐半个字!

    见这势头,老杨头不悦了。

    将手里的旱烟竿子在桌角又重重磕了两下,瞪着面前的几个儿子,训道:“咋回事啊?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叫你们过来,是合计事情,咱老杨家眼下如何齐心协力把这个难关给渡过去,咋地都不啃声?”

    桌上的杨家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还是没人先张口。

    老杨头气得那原本黝黑的脸膛都有些泛红了,抬起旱烟竿子指着坐在自己左下方的杨华安,“你是老大,长兄为父,你带个头,说说这事该咋办!”

    坐在角落里的杨若晴,一直在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听到老杨头点名点姓的逐个询问起来,她的目光也跟随着落在大伯杨华安的身上。

    原主人本就是个心智不全的人,脑海里的记忆都跟断线的片段似的,还很模糊。对于眼前屋里的这些人,说实话,基本都很陌生。

    不过,看这位大伯杨华安,虽然是庄户人家出生,讨的媳妇金氏又是那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邋遢女人,可是杨华安自己,却是比一般的庄稼汉子多出了几分儒雅来。

    有些发福的身体,包裹在一身深灰色的衣裳里,衣裳七成新,肩膀的地方有一块补丁,但是衣裳却牵得很平整,基本找不出什么脏乱之处。五官轮廓跟杨华中杨华洲有八成相似,只不过,杨华安的眼睛随了谭氏,细眼睛,不说话的时候双手抄着坐在那里,微微眯着眼,就像一尊活菩萨,但是偶尔那眼珠儿间或一轮,又闪过些什么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杨若晴看人的目光素来精准,眼前这大伯,看着像是个三不做声的老好人,内里怕是水深着呢!

    被老杨头点名,又见屋里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己的身上,杨华安挪了挪屁股,撩起眼皮子,目光淡淡的扫过四下,最后落在老杨头身上。

    长叹了口气,出声道:“我和爹想到一头去了,老三出了这个事儿,是我们老杨家的大不幸啊,我先前过来的路上还在跟永仙永进他们哥四个叮嘱,让他们这些做侄子的,往后都要多帮衬下三房,毕竟是嫡亲的三叔,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啊……”

    事关自己的利益,杨若晴竖起了双耳。

    可是听了好一会儿,都只听到杨华安在那里长吁短叹,不是缅怀昔日的兄弟手足情,就是抒发自己眼下沉重悲痛的心情,对老杨头先前抛出的那个议题,压根儿就不正面回答。

    这是在打太极嘛,她暗想。视线偷瞄了一眼站在杨华安身后从高到矮的四个堂哥,一个个都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来之前就都得到了杨华安的授意,不敢乱表态。

    那边,老杨头听了好一会儿,终于不耐烦了。

    “好了好了,七弯八拐扯了那么多,我这脑子都要被你给绕晕了,还没听出啥名堂来!”

    老杨头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你是长兄,你就表个态,你三弟这腿,还治不治?”

    杨华安皮肉有些松弛耷拉的胖脸上,露出一抹为难的笑意,看了眼坐在桌上的杨家老二和老四,说道:“爹,你这话这般问我,这不是让我为难么?”

    “咋个为难法?你说道说道!”老杨头是个火爆直爽的脾气,最看不惯这种说一半藏一半的,声音当时就硬了几分。

    杨华安吞了口口水,也不敢再笑了,垂下眼脸来,露出思忖的表情,片刻后,他斟酌着,小心翼翼的说道:“爹,我说为难,是有缘由的。我说不给老三治吧,那也不忍心不是?咱可是亲兄弟啊,咋能眼睁睁瞅着老三就这么废掉呢?上有老下有小,老三肩上的担子重着呢!可我若说治吧,这钱又该从哪出?”

    “爹娘健在,这是我们做儿孙的福气,家里的银钱都在咱娘手里把着,有多少钱,爹娘心里比我们有数。还有就是,我这里表态说给治,可这个家不止我一个啊,五弟和六妹都没成家,可二弟和四弟都成了家,拖儿带女的,这一张张嘴都要吃喝,他们心里咋想的,我这做兄长的也摸不透,贸贸然站出来要给老三治,保不齐被人心里埋怨!我这才为难啊!”

    老杨头听完杨华安一番话,脸色顿时更黑了。

    这大儿子就是块滚刀肉,拿他第一个问,问了等于没问。

    “老二,你这大晚上的吃了啥牛肝?叫你来是叫你来喝茶的?放下你那茶碗,赶紧说说这事你怎么看!”老杨头朝闷头喝茶的老二杨华林喝道。

    杨华林坐在凳子上,一条腿落在地上,另一条腿踩在凳子上,被老杨头喝问,慢条斯理的放下手里的茶碗,抬手抹去嘴角的水渍,不以为然的道:“要我说啊,没啥好治的!像咱这样的人家,拿啥去治?福伯都说了,就是那些有钱的老爷们摊上这码子事儿,那也就四成指望,四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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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二伯的态度!

    杨华林拿出手指对着众人比划了一下,唾沫横飞:“动了那个治腿的心,那花出去的银钱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再瞅瞅咱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五弟娶亲要钱吧?六妹出阁要置办嫁妆吧?大房的几个小子也大了,那也是眼瞅着就要割的麦子,一茬接着一茬的议亲,撇开三房那几张吃闲饭的嘴不说,再看四房,四弟妹前面连生了两个闺女,这一胎肚子里又怀了一个,这么多张嘴,爹你总不能为了一个三儿子,就把这么多嘴给搭进去,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西北风它填不饱肚子呀!”

    “老二,你开口闭口就是钱钱钱,我看你是这几年帮你媳妇娘家大舅子做账房先生,掉进钱眼里了,你的眼里,还有那么一点手足情吗?老三,他才三十出点头,正当壮年,下面三个孩子吃饭,你真忍心就这么看着他做个废人?你三弟废了,三房的三个孩子,你来养?”老杨头沉声质问杨华林。

    杨华林撇了撇嘴,索性站起身来,两手一摊:“老三废了又不是我害的,是他那傻闺女祸害的,真要治腿,那就让三房卖儿卖女自个筹钱去!让我给他养孩子?笑话,我连自个的老婆孩子都养不活呢!你们非要给老三治腿,我也不拦着,我们二房分出去另过,田地银两啥的,让娘把我们二房那份儿拨出来就是!”

    “混账!”老杨头猛地一拍桌子,放在杨华林面前的茶碗都跳了起来,杨华林吓了一跳,只见老杨头一张脸全黑了,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这时,一直在赌气把头扭向床里面不看这边的谭氏也发怒了,抄起身后一个枕头就朝杨华林砸了过来。

    枕头用了有些年头了,枕套四角的针线路早就松了,被这样用力砸出去,里面填塞的芦花絮和风干的碎鸡毛全都飞溅出来,洋洋洒洒,桌上就想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坐在桌边的几个男人头上肩上也都落了一身芦花絮和鸡毛。

    谭氏指着杨华林的鼻子忿忿骂道:“老二,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和你爹还没断气呢,你就蹦跶着要分家?你是存心想要气是我和你爹,是不?”

    杨华林鼻子不太好,被那些芦花絮刺激得一口气打了三个响嚏后,见到谭氏那副恨不得要吃了自己的凶恶模样,知道自己这下是捅了马蜂窝了,顿时赔着笑脸求饶:“娘啊,您别动怒啊,儿子不是那意思,您和爹都健在,儿子怎么敢……”

    杨华林

    “你个兔崽子,照你这般说,我和你爹前脚断气,这家后脚就得散伙?你安得什么心?你不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谭氏不依不饶起来,吓得坐在床边的老四媳妇刘氏吓得忙地站起身,垂着头立在一侧,捧着茶碗的手都在忍不住颤抖。

    杨华林耷拉着脑袋站在桌边,一张笑脸比哭还要难看,求助的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老杨头。

    “都给我消停!老二你也给我坐下!”老杨头吼了一嗓子,屋里总算是消停了。

    杨华林摸了摸鼻子,如蒙大赦般赶紧坐了回来。

    老杨头把旱烟竿子塞回了嘴里,却没有吸,一双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回想自己早年,十几岁就出去讨生活,啥脏活苦活都做过,后面在县城帮人做过几年的掌柜,手里攒了一些家底。原本想着在县城置点产业扎下根来,哪知一场案子,东家进了大牢,自己也险些被牵连。

    花了一些钱财打点了关系,总算洗脱了嫌疑,却再不敢跟县城里呆了,那会子刚好赶上谭氏生下老三,就雇了个马车带着这一家子回了老家长坪村。

    购置了几十亩的田地,当年势头最好的时候还雇佣了长工,建了现在这两进的泥土坯院子,总算是安家乐业了。

    儿子们相继出生,又娶媳妇,几十年过去了,吃饭的嘴添了不少,田地还是当初那几十亩,日子越过越紧吧,苛捐杂税却每年都在加,赶上灾荒年份,一家人要过好长一段青黄不接的时日。

    可是,他还是觉得有盼头!

    看着这一大家子的儿孙,老怀欣慰,人活一世,到了这个年纪,不图大富大贵,就求一大家子和和睦睦在一起,共享天伦!

    分家?从未想过!

    可是今夜,二儿子竟然提出分家,真是把自己气得够呛!

    老杨头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整个人坐在那里就跟被雷给劈中了似的,半天都没有回过气儿来。

    屋里的气氛,陡然就变得沉闷而僵硬下来,每个人都低垂下头不敢吱声。

    杨若晴静静坐在那里,感觉到身旁孙氏的身体,此刻绷得紧紧的。而孙氏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好凉好凉,一直凉到了杨若晴的心里。

    杨若晴暗暗皱了皱眉,二伯杨华林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啥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些人,虽都是杨华中的同胞兄弟,可是,大难临头,每个人都只会顾自己,顾自己的孩子,不愿意被兄弟,还有兄弟家的妻子儿女来拖垮自己。

    这就是人性,非常现实的人性!

    看开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气恼的!

    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娘,她深深的垂着头,落下的几缕刘海遮住了她的眼,但那惨白的侧脸还有冰凉的手指,无不透露出此刻的伤心,绝望!

    杨若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求人不如求己,就算老杨家这些人都放弃了杨华中,她也不会放弃的。她一定会找到让杨华中重新站起来的法子,只是,她需要时间!

    八仙桌那边,依旧没有谁开口,空气异样的沉闷。好半天,老杨头重重叹出了一口气,目光似乎都变得黯然了下来,指了桌上还没有出声的杨家老四杨华明道:“老四,你和老五打小都是跟着你三哥耍到大的,那年冬天你掉进村口池塘的冰窟窿里,是你三哥跳下去把你给捞上了岸,捡回了一条命,你三哥也差点搭上大半条命。爹还记得你跪在你三哥的床边,发过誓,说过要报恩啥啥的。一家子兄弟,你三哥当时救你也没想过日后要图你个啥,可今个这事,爹也想听听你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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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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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农女种田忙介绍:
又胖又傻的丑女杨若晴在村子里备受嘲弄,被订了娃娃亲的男人逼迫跳河。再次醒来,身体里灵魂被顶级特工取代,面对一贫如洗的家境,她带领全家,从一点一滴辛勤种田,渐渐的发家致富起来。在努力种田的同时,她治好暗伤,身材变好,成了大美人,山里的猎户汉子在她从丑到美都不离不弃,宠溺无度,比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好多了,岂料猎户汉子不单纯,他的身份竟然不一般。(新书《重生之农门药香》已发布,求支持!)锦绣农女种田忙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锦绣农女种田忙,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锦绣农女种田忙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