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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主全文阅读

作者:忘语     大梦主txt下载     大梦主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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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云雾缭绕的巍峨殿堂内,数十丈长的青色玉阶尽头处,一名金袍男子,笔直坐在一张洁白如玉的巨大椅子上。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此刻一片狼藉!

    地面上不但丢弃着众多斧钺钩叉等残破兵器,还有各种奇珍异宝洒落得到处都是,两侧巨大蟠龙柱更有数根碎裂,只剩下半截的柱墩。

    宏伟威严的殿堂死寂无声,除了金袍男子一人独自坐在那里外,再无任何其他人影。

    金袍男子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木然地看着不远处地面上一物。

    一块残缺近半的巨大牌匾上,“凌霄”两个硕大金字散发着无尽威严气息。

    “轰”的一声巨响!

    巨殿微微一颤后,角落各处浮现出密密麻麻银色灵纹,飞快蔓延开来,一层又一层,越来越多,片刻间就仿佛巨大丝网一般遍布整座大殿。

    外面巨响打雷般地连绵不断,殿内银色灵纹狂闪不已,同时地面开裂,殿顶发出“嘎吱”的哀鸣之音。

    “终于到了这一刻!”

    金袍男子终于抬起头,喃喃了一句,望向大殿顶部,脸庞上隐约有一层白光覆盖,根本无法看清面容分毫。

    大殿紫金色的顶部,“砰”的崩裂碎开,在无数碎物飞舞中,一只山岳般大小的擎天魔手冲金袍男子恶狠狠抓下。

    ……

    一座万余丈高的金灿灿巨山,被一望无际的绿色魔焰包裹着,从巨山上顶部的寺庙中不停传出阵阵梵音佛唱之声,同时有无数金色梵文飞舞而出,拼命抵挡着附近魔焰的靠近。

    但随着时间流逝,从巨山中飞出的梵文越来越少,传出的梵音佛唱之声也渐渐低落下去,不久后被滚滚绿焰淹没,再无任何声响了。

    ……

    昏沉沉的幽冥鬼地中,黑色狰狞巨城的大门处,无数奇形怪状鬼物怪叫着狂涌而出,更有一些厉鬼或驾驭怪风飞行,或钻入地下直接遁行,仿佛泄洪的滔滔水,密密麻麻消失在外面的灰色荒野中。

    ……

    人间!正午!

    天空漆黑如墨,一丝阳光不见,无论城市还是荒野都仿若深夜般,只有点点灯火隐约可见。

    在一些城市乡镇地方,在灯火中,隐约可见无数人群仰首望着黑色天空,或目瞪口呆,或惶恐异常。

    漆黑天空中突然传来阵阵的低鸣,并且越来越响,越来越尖,仿若有无数人在低低哭泣一般,让人听之悲伤无比,泫然泪下。

    几乎同一时间,高空中闪动起密密麻麻的红光,随之一颗颗赤红陨石洞穿黑幕而出,大的仿若山岳,小的也足有房屋大小,轰隆隆地向人间坠落而下,遍布四洲之地。

    大唐年间,有魔物吞天,天泣之,降天火于世间,百姓死伤惨重。——《魔劫录》

第一章 沈家

    “咳咳”、“咳咳”……

    沈落在一阵下意识急促咳嗽声中,骤然间从床上醒了过来,忙张大嘴巴深吸了几口气,就飞快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豆粒大小黄色丸子吞下。

    他在床上动也不动地静坐好一会儿后,感受着胸口气闷和阴寒渐渐消退下去,这才长舒一口气。

    沈落苦笑一声后,将旁边椅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缓缓穿上,然后习惯性扫了一眼角落里的书桌。

    在桌子上静静放着一本淡黄色的破旧书册,表面写有“春华异闻志”五个整整齐齐的黑色小字。

    沈落眉头皱了一皱,就收回目光,慢慢开门走出了屋子。

    “大公子。”

    门外有一名十二三岁模样的青衣小厮守在那里,一见沈落出来,忙上前见礼。

    远处隐约大片连绵的成群宅院,红瓦白墙,各种大小房屋加起来足有四五十间的样子。

    “我昨天晚上总共咳嗽了几次?有没有其他动静?”沈落看了小厮一眼,淡淡问道。

    “大公子,你昨晚咳嗽了十三次,并没有其他声响。”小厮顶着有些发黑的眼袋,喏喏回道,面对沈落隐约有些畏惧。

    沈落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直越过小厮向前而去。

    青衣小厮则识趣地紧跟其后。

    沈落穿过数条长长走廊和一座占地亩许的花园后,走到一座主厅模样的建筑前。

    厅前站立的两名仆妇见了,慌忙上前行礼,神色间同样对沈落颇有畏惧。

    “落儿,你来了。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快些进来喝点参汤吧。我让下人刚刚给为你煮好的。”大厅内传出一个男子关切的声音。

    “有劳父亲挂念,孩儿昨晚休息得很好。”沈落神色微动,回了一声,就走进了大厅。

    只见大厅内摆放着一张放满佳肴饭菜的圆桌,周围正坐着数人,主位上是一名四十多岁模样的中年男子,头发微微有些灰白,有几分未老先衰的模样。

    中年人正是沈落之父沈元阁,此刻高兴地望着沈落。

    “落哥儿起来了啊!小翠,快些上参汤,没听到老爷的吩咐吗?”沈元阁旁边一名满头珠翠的美貌妇人,见到沈落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有劳二娘了。”

    沈落不冷不热地冲妇人点点头。

    “大哥。”

    “大哥。”

    紧挨妇人的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也各自起身冲沈落问好了一声,二人十四五岁左右年纪,面容和沈落有三四分相似,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妹,一个叫沈辞,一个叫沈沐沐。

    二人是一胎所生,但此刻面对沈落却反应大不相同。

    弟弟沈辞看向沈落的目光躲躲闪闪,竟和那些下人神色有些相似。

    而妹妹沈沐沐在问好后,却一副坐卧不宁的好奇宝宝模样,似乎想开口问沈落这位大哥些什么,但看了看一旁的沈元阁,又有些迟疑。

    沈落入座,喝完丫鬟捧上的参汤,再吃了几口饭菜后,就眉头一皱,放下筷子不再进食了。

    “落儿,既然吃完了,跟我到书房来吧,我有些生意上的事情交代你。”沈元阁见此,更加忧心,口中却如此说道。

    沈落点点头,淡淡向妇人告退一声,就跟着沈元阁离开了大厅。

    妇人目睹此景,脸色有些难看。

    沈辞同样难掩脸上的羡慕,倒是沈沐沐却嘟起了红彤彤小嘴,非常不满父亲和沈落这位“大哥”这般快就吃完离开了。

    ……

    “落儿,昨晚真的没事吗?”沈元阁方在书房中方一坐下,就关心地向沈落询问道。

    “父亲安心,昨晚真的无事,并没有再出现那‘事’,只是我的身体更加糟糕了,纵然有我亲自配制的‘金香玉’,恐怕也撑不了几年,这身体根本不是普通药石可以调理好的。”沈落摇摇头回道。

    “哎,落儿你也真是多病多灾,原本你母亲怀你时动了胎气,让你从小就体弱多病,偏偏去年又碰到了邪祟缠身,这才落下了如此严重的病根。若真有个万一,我如何去见你九泉之下的亲娘。当初我可亲口答应过你娘,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沈元阁长叹了一声,脸上浮现一丝苦楚。

    “父亲要往好处想想。我若不是久病成医,配制出‘金香玉’等几种药丸,沈家怎能创出这般大的家业来。咱家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沈落微笑着说道。

    “这倒是,现在春华县内提起沈家医馆和沈家药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算县令王大人,现在也对我们沈家高看一眼。”沈元阁听了这话,精神微振。

    “那也是父亲大人会做人,将那金香玉送给王大人一瓶,治好了他独子的痨病。否则以我们沈家现在的财富,早就会碰到一些麻烦了。”沈落不动声色地奉承了自己父亲两句。

    “哈哈,那也是你我父子同心,才能给沈家创下如此大的家业。可惜的是,你不愿意扬名,我只好将这几种药丸的调配之功,归于无意中发现的古方上。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甚至连你二娘和弟妹我都未曾透漏过半分。所以,若是二娘平常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还希望看在为父的面子上,不要太放在心上。你二娘毕竟是小户人家出身,头发长见识短。”沈元阁先是高兴地哈哈几声,接着又想起什么,迟疑地说道。

    “父亲,我怎会将二娘的事放在心上!况且我若不在了,沈家还要二弟来支撑。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驱除身上的邪祟。否则不用等到几年后,我恐怕就一命呜呼了。”沈落沉默了片刻后,不禁苦笑了起来。

    “你这样说,我也就安心了。不管怎么说,家和万事兴。你现在身体如何了,我记得你上一次发作是七天前的事吧。”沈元阁闻言神色一松,但马上又担忧地追问起来。

    “是的,上一次发作,我可差点将那位黄大仙给掐死了。去年,那自称金身罗汉下凡的金光和尚,也被我发作后揍个半死。他们根本一点法术没有,完全是些江湖骗子。”沈落恨恨回道,脸色阴沉了下来。

    “可是黄大仙和金光和尚,已经是附近几县最出名的驱魔人了。其他人更是招摇撞骗之辈。要不,为父再派人去州城找找看。”沈元阁听了,也有些无奈。

    “不用。州城一来太远,二来人生地不熟的如何去找驱魔人。就算找到了,十有**也是黄大仙之流的骗子。我现在一次比一次发作得快,根本等不了如此之久了。”沈落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那落儿的意思是……”对自己这位大儿子颇为了解的沈元阁,有些讶然了。

第二章 罗道人

    “我最近找到了一本本地的地方志古籍,上面记载了春华县数百年来发生过的一些古古怪怪的事情。根据我派人去做的调查,这些记载竟然大都确有其事,不过不知什么缘故,这些怪事现在很少被普通人知道。而这些怪事中,多次提及一个叫春秋观的地方,按照书中记载,这个道观就在春华县内,里面道士应该懂得真正的驱魔之术。”沈落双目微微发亮地回道。

    “有这种事情!这个春秋观在何处,为父这就派人去请。”沈元阁闻言,激动得“砰”一声站起身来。

    “父亲安心,我早就花重金派人去请了。若是没有意外,按照回信所说的话,春秋观的人今天就会到了。”沈落微微一笑回道。

    “太好了,那我赶紧让下人去做些准备,别到时候招待不周,出什么乱子。”沈元阁对自己大儿子的自作主张毫不在意,反而搓着双手欣慰地说道。

    就在这时,书房外面突然传来沈元阁贴身小厮恭敬的传话声:

    “老爷!大公子!外面有个姓罗的道人登门,说是和大公子约好的。”

    父子二人听了后,顿时又惊又喜地互望一眼。

    “父亲,你先在这里喝茶,我去亲自见见这位春秋观的道人。”沈落果断说道。

    “事关你的生死,为父哪有心思在这里喝什么茶,一起去见见这位罗道长吧。”沈元阁一摆手,人就匆匆地向门口小跑去了。

    沈落见了,脸上不禁露出些许笑容来。

    沈家偏厅内。

    沈落仔细打量着面前站立的这位自称“罗道人”的中年道士。

    枣红色的面孔,满脸的风霜,淡青色的道袍,背后斜插一把木剑,腰间挂着一个白色小布袋,除了身形仿佛长枪般的笔直,其他的就实在看不出有何异常之处。

    “道长,先请入座吧,来人上好茶。”沈元阁一见中年道士,就满脸笑容说道。

    “喝茶就先不用了。沈公子,是你派人用信物请本观人过来驱邪的吧?”姓罗的红脸道士根本不理睬分外热情的沈元阁,反冲沈落肃然问道。

    “道长,认得我?”沈落讶然反问了一句。

    “嘿嘿,贫道来之前,自然也要先略微打听一下沈公子的事情,才会正式登门的。不过本观已经封观多年,沈公子如何知道本观,又从哪里拿到的信物?”罗道人盯着沈落,不客气问道,似乎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翻脸的模样。

    “道长是来问罪的?”沈元阁听到这里,脸色笑容顿时少了几分,心中有些不高兴了。

    “沈家主莫怪,本门信物虽然不算多珍稀,但流传在外的好像并没有任何一枚和沈家有关,既然沈公子派人持信物找上观中,本道自然先要问个清楚。”罗道人这才转首冲沈元阁淡淡说道。

    “封观多年?那就难怪本县如今少有人知道贵观了。道长放心,春秋观的事情,我是从这本书上得知的。至于信物,也是从一个落户子弟手中花重金收购下的。”沈落反而有些恍然,从袖中掏出一物递了过去。

    正是那本先前放在书桌上的《春华异闻志》。

    沈元阁见此,也不禁多看了这残破书册两眼。

    “原来如此。”

    罗道人微微一怔的接过书册,仔细翻阅了几页后,神色大缓下来。

    “这本书记载了昔年本门的一些驱鬼降妖的事情,而且记录如此详细,多半是当年真和本观接触过的某人撰写的。公子可否将本书送给贫道,贫道想带回观中,让其他人也看上一看。至于信物一事,只要沈公子所说属实,是他人自愿转让的,本门也不会在意的。”红脸道士看完书册,眼珠微微一转后,就将此物不客气地往怀中一揣,面不改色说道。

    沈元阁见此,眉头微微一皱。

    沈落却不以为意,轻笑了两声问道:

    “罗道长喜欢就行,现在可否先要休息一二,吃点东西,做些什么准备,再施法驱除在下身上的邪祟?”

    “休息和准备都不用了。至于公子身上的邪祟,嘿嘿……”红脸道士深深望了沈落一眼后,突然身形一闪,竟然直接欺到了近前处,“啪”的一声,单手五指紧紧抓住了沈落一侧臂膀。

    “你要干什么,快来人!”沈元阁见此一愣,忙退后两步,厉声叫道。

    厅外瞬间涌进来七八膀大腰圆的男仆,就要在自家老爷惊怒吩咐下,扑向道士。

    “都住手!父亲放心,罗道长并没有伤害我,是在施法为我驱除邪祟!”

    沈落却在这时开口了。

    他此刻感到滚滚热流从被抓臂膀处涌入体内,所过之处体内常驻的那股寒意纷纷消融化解,浑身上下舒泰无比。

    沈元阁闻言,仔细打量了沈落神色两眼,才心中一松,冲下人们摆摆手,让他们再次退出了偏厅。

    “嗖”的一声。

    一缕淡淡的灰气从沈落胸口喷射而出,一个盘旋后,又直奔附近的沈元阁飞去。

    “哼,给我回来。”红脸道士似乎早有所预料,大袖子冲着灰气只是一抖,一枚黄色符箓闪电射中了灰上。

    “噗”

    符箓瞬间化为一团拳头火球,将灰气死死包裹在了其中。

    灰气仿佛活物般的在火焰中拼命辗转扭动,但没一会儿工夫,就在吱吱燃烧声中化为了乌有。

    火球也在片刻后,一闪地消散不见,只在大厅中留下一点点灼热的焦糊气息。

    沈元阁看得目瞪口呆。

    “沈公子体内阴气已经被拔除干净了,剩下的只需要再调理身体了。如此话,贫道就先告辞了。”红脸道士这时才放开沈落的臂膀,神色平静地说道。

    “阴气?落儿难道不是邪祟上身吗?”沈元阁总算回过神来,下意识问道。

    “若是真正邪祟,哪是这般容易可以驱除的,就是贫道遇见了也要如临大敌般。贵公子应该是去了不干净的地方,被些许阴气入体,才会变得这般模样的。”罗道人不以为然地回道。

    “可是道长,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面孔发青,力气变得非常大,就是三五个健壮家丁都近不了身,事后又一点记忆没有,这又是怎么回事?另外道长,刚才灌注我身体里的又是什么?”沈落体验着身体中仍然少许的暖意,惊喜地问道。

第三章 记名弟子

    “阴气本身并没有任何灵智,是一些生灵死后残存气息在阴寒之处凝聚而成的,不过若是放置不管的话,也有可能形成最低级的邪祟。至于你说的发作时会浑身发青,力气变得非常大,甚至记不得当时发生的事情。这都只是阴气每隔一段时间反冲脑颅的表现而已。这也是你原先身体太虚,若是碰到一些身体健壮的男子,这些阴气一进入身体就会被直接压制住了,根本和常人无异。至于先前灌注你体内的,乃是我多年修炼的一股小化阳功之力,最能克制阴寒之类的东西。”罗道人解释说道。

    “原来如此,这次真要多亏道长出手相助了。”沈落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仍恭敬称谢。

    “你既然有信物,又送了重金,本道出点力气也是应该的。可惜的是,你经过这一番阴气折腾,恐怕剩下的时日也没多少了。”罗道人点点头后,忽然又这般说了一句。

    沈落闻言神色一黯,但马上又想起什么,冲红脸道人又一礼问道:

    “道长是真正的得道高人,想必定有延寿之法。别的不说,就是道长先前的那股阳罡之力,晚辈感觉应该是对身体大有益处的。”

    “对,对!还请道长慈悲,救救落儿,只要能延长我大儿的性命,什么条件都好说。沈家别的不说,钱财还是一些的。”沈元阁也恍然大悟,对道人连连拱手说道。

    “嘿嘿,要说彻底治愈,本道可没有这般大本事。但要说改善下沈公子的体质,延长些寿命,我们春秋观倒还真有些办法的。”罗道人嘿嘿一声后,似笑非笑回道。

    “望道长指点迷津!”沈落听了一喜,再次躬身施礼。

    沈元阁也用期待眼神看着道人。

    “首先,本观有一种有洗髓作用的秘药‘红雪散’,若是长久服用的话,应该可以渐渐改善你的体质。不过此药原料珍稀,配制更加不易,绝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其次就像沈公子说的,小化阳功之力也的确对身体有益。你若是修炼到大成,别的不敢说,多活个二三十年绝无问题。不知沈公子,想选哪一种?”红脸道人望着沈落,缓缓地问道。

    “自然两个都要了,还望道长成全!”沈落一点考虑没有地回道。

    旁边的沈元阁,连连点头。

    “哈哈……那‘红雪散’也就算了,只要你家出得起钱,卖一些也没什么。但是小化阳功乃是本观的秘传之术,怎可轻易传与外人。沈家主,你还是让贵公子买些红雪散吧,同样也能延长些许寿命的。”罗道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沈元阁脸色有些难看,口中连连许诺了一大堆条件,但罗道人仍然连连摇头。

    沈落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后,突然说道:

    “既然贵观秘术不传外人,但若是贵观门下弟子的话,应该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学《小化阳功》了吧。”

    沈元阁闻言,神色微变,欲言又止。

    “沈公子不是开玩笑吧。你愿意抛弃现在的荣华富贵,来本观当一名普通弟子?”罗道人笑声嘎然而止,目光在沈落脸上扫过后,首次肃然起来。

    “若是小命都没了,再多的荣华富贵又有何用?我现在只想问下罗道长,可愿意收下我这个不成材的弟子。拜师之礼,相信绝不会让道长失望的。”沈落微笑地冲道人说道。

    “要直接拜我为师?”罗道人似乎更加的意外了。

    “不错,我对春秋观内其他高人都不了解,会不会收我更是没有丝毫把握,自然只有现在拜道长为师最为妥当了。而且道长的本事我刚才也亲眼见过了,相信自己绝没有找错师傅。道长也应该有收徒的资格吧。”沈落认真说道。

    罗道人听了后闭口不言,但脸上神色仿佛有几分动心。

    沈元阁面容变化不定,但却没有出声阻拦什么。

    “沈公子,我需要先说明几件事,你若能都答应了,我才有可能收你为徒。春秋观,虽然称不上什么仙宗大派,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罗道人又打量了沈落好一会儿后,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地开口道。

    “道长,请说。”沈落果断说道。

    “首先,以你的身体情形,想来我不必多说,你也知道根本不符合本观的入门条件。所以你进入本观,只能做一名记名弟子,无法得到本观真正弟子的秘传和待遇。但是《小化阳功》,我可以问过掌门师兄,作为破例传授给你。”

    “可以的,多谢师父!”沈落闻言大喜,甚至直接改口了。

    “别急着叫,下面还有。听好了,作为本道破例引你入观的代价,我需要沈家一次奉献我黄金二百两,以后每年给道观白银千两才能继续留在观中,若是哪一年没有上缴足够银两,人就必须离开春秋观。另外,‘红雪散’我也会帮你申请,一副价格估计也需白银百两左右。”

    沈落纵然心里有所预料,但仍然被道人的狮子大开口给吓了一跳,心中权衡了一二,正想再说些什么时,旁边的沈元阁却开口了,所说的话更让道人脸上喜色闪过。

    “钱的事情,道长不用操心,沈家会一次付清十年的耗费,我只希望道长能保证落儿在观中不会受到太大委屈。”

    “父亲,何必如此!如此大的数目……”沈落一惊。

    “沈家现在的家业,原本就有你的一半。只要能让你延长寿命,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沈元阁连连摆手。

    沈落不禁沉默了。

    “好,好,好!既然沈家愿意付出此等代价,本道做主收下沈公子这位记名弟子了。”罗道人抚掌大笑地连说三个‘好’字。

    “沈落,拜见师父。”

    沈落将道人让上主座,磕了三个响头后,又双手奉上一杯茶水。

    “徒儿,你以后就是我门下弟子了。你还有一个师兄,等你到了观中我自会介绍给你。春秋观的位置你也知道,只要一个月内带着信物赶到观中举行正式入观仪式即可。记住只能一个人过去,带着简单衣物就好。另外,为师喝过了你的拜师茶,也不能什么都不留下。我这里正好有一副‘红雪散’,你可先服下看看效果怎么样。”

    罗道人喝完了茶水后,就从身上摸出了一个淡绿色的小盒子,再叮嘱了几句用法后,人就飘然走出了大厅,离开了沈家。

    沈落一直送到了大门外。

第四章 化阳入门

    大公子身上的邪祟被高人驱除掉了,而且还要出家当道士的消息,在整个沈家传扬开了,顿时引起上上下下的一番骚动。

    上到家中主母“二娘”,下到扫地小厮仆妇,个个神色精彩万分。

    不久后,甚至连大半个春华县都传得沸沸扬扬。

    谁都知道,县内著名大户沈家的“病公子”,好好的大少爷不做,竟然要去当道士了。

    ……

    大半个月后,春华县外面一座有些荒凉的无名小山中。

    沈落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背着一个小包裹,面色红润,站在亭子中,不停向四周望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在亭子中一座绿苔斑斑的石桌中心处,赫然有一块巴掌大小的三角牌子镶嵌其中,黑黝黝的似乎是精铁所铸,此刻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显得颇为神奇。

    “你就是师父所说的沈师弟?”沈落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让他心中一惊,急忙回过身来。

    只见在亭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道士,浓眉大眼,正望着沈落笑着。

    “在下正是沈落,道长是……”沈落拱手小心地问道。

    “我也是罗师的弟子,叫田铁生。罗师让我来接你入观的。”青年道士摸了摸脑勺,憨厚地说道。

    “原来是田师兄。”沈落再次拱手。

    “可以叫我铁生的。我虽然穿着道袍,但和你一样也不算是真正的道士。观中其他人也都是如此。”田铁生一边回答着,一边单手往石桌上随意一拍。

    “砰”的一声。

    石桌微微一颤后,中心处的铁牌当即弹跳而出,稳稳落入其手中。

    随后,沈落跟着青年道士离开亭子,沿着一条看似偏僻的小路向远处走去。

    “铁生师兄,你刚才拍石桌的动作好厉害,好像手掌大了一分,这是什么功法,很厉害吗?”

    “呵呵,那是青阳手。属于外功的一种,门中弟子大都修炼过的。据说若是修炼到高深处,可以刀枪不入,断金切玉。”

    “这么厉害。听师兄口气,观内有很多人吗?”

    “也不算太多,内外门弟子加起来,足有百十个吧,外加一些师叔师伯之类。”

    “内外门弟子?那是什么,我这种记名弟子算是内门还是外门?师兄一定是内门弟子吧。”

    “我目前还是外门弟子,要成为内门弟子可没那么简单,本观一共才有三个名额,我好几次都差了那么一点点……其实门内绝大多数都是外门弟子,像师弟这样的记名弟子也不太多,现在观内好像就只有沈师弟一人吧。另外,我告诉师弟,本门还有一位师叔祖常年闭关,据说已经活了好几百岁的。”

    “一人……”

    “沈师弟,你怎么不说话了。不知怎么,我感觉和师弟好投缘啊,有什么话都想和你说,以后一定相处很好的。”田铁生粗犷的声音在小山中回荡起伏。

    “我……”

    ……

    两年后。

    一座灰白色山石上,一名看似二十来岁的青年,迎着对面徐徐升起的赤红朝阳盘膝而坐,双目微闭,两手成环抱状,身形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后,一丝几乎淡若不见的红丝,在其环抱的两手间开始若隐若现地凝聚而出,一开始只有寸许长,慢慢的一寸半,两寸,两寸半,等到凝聚到三寸的时候,终于再也无法更长,反而在微微闪动中有些溃散消失的模样。

    青年猛然深吸一口气,环抱中的红丝顿时化为一缕红霞,直接没入其口鼻中。然后才放下双臂,睁开双目,脸上顿时有晶莹红光一闪而逝。

    “这应该算是入门了吧。”青年喃喃自语一声,感受着体内暖洋洋的变化,面上露出些喜色来。

    青年自然正是沈落。

    “啪。”“啪。”

    “也真亏了沈师弟,所有人都赌你三年内无法将这《小化阳功》修炼入门,只有我相信以师弟的勤勉肯定可以做到的,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从山石后突然走出来一名脸庞白净的蓝袍青年,腰间挂着一枚精美的白玉蝉吊坠,双手鼓掌,笑嘻嘻地冲着沈落说道。

    “白霄天,你怎会在这里。你又拿我和其他人打赌了。”一见蓝袍青年,沈落顿时感觉自己脑袋大了几分。

    “也不算打赌吧,不过是赢些许铜臭之物,远远无法和你这位大财主相提并论的。”蓝袍青年白师兄,摇头晃脑地说道,似乎就缺手中一把折扇了。

    沈落听了这话,不禁冲对方翻下白眼。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

    要说春秋观内上百弟子中谁最有钱,他这位记名弟子,至多只能排在前三。第一多半就是眼前这位几乎同时入观的白霄天了。别的不说,若是他没看错的话,光是对方腰间挂着的吊坠,应该就是价值百金的罕见之物。

    这些心中腹诽之事不好拿在明面上说,沈落便也没有多纠结此事。

    “既然是靠我赢的钱,不说见面分一半,请我吃顿好的总没问题吧。”他眉头一挑,笑着对白霄天说道。

    “这个倒是没问题,就是观里伙食实在难咽,想吃好的就得下山跑一趟,这看守山门的师兄可不好说话……”白霄天面露难色,迟疑道。

    “少跟我这儿装,你先前偷偷溜下山买酒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出趟门不容易?”沈落一语戳破白霄天的谎言。

    “看门的牛大胆牛师兄是真的心狠手黑,哪次不是狮子大开口,不截下我一半存货,能放我回来?好在我从后山那儿发现了一条隐秘小道,不走山门也能出去,嘿嘿,改天也带你走走……”白霄天先是有些忿然,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

    “也就是你这位内门亲传弟子溜出观被抓住也没事,我这记名弟子要是敢这么干,铁定吃不了兜着走。”沈落忙摆了摆手。

    别人在这春秋观,或许是来学道学功夫的,他可不一样,他这是来续命的,哪能瞎折腾?

    “我有一事相托,既然你去镇上,那费心再跑一趟药铺和纸扎店,给我带点朱砂和黄纸。”沈落又想起一事,赶上几步,正色说道。

    “你要制符?罗师教你了?”白霄天有些意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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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刁难

    “没有,我想自己试试。”沈落笑了笑,说道。

    他依然记得,一年多前去求罗道人教自己符箓之术,平日里对他还算温和的罗师,却直接拂袖拒绝了,哪怕他开出两百金的天价,对方依然不为所动。

    罗师言明,观里传授的符箓之术,不是江湖骗子用来蒙人的骗术,乃是只有拥有法力的内门弟子才可以修习的真正秘术,别说他一个记名弟子,就是正式外门弟子也是想也不用想。

    “成,我给你带。”白霄天听罢,点了点头。

    “可以的话,看看酒楼里能不能弄到点公鸡血和黑狗血。”沈落见他要走,又补充道。

    “我知道你常看一些杂书,只是那些文人杂家写的东西,你别太当真了……”白霄天眉头皱了皱,说道。

    他是门内仅有的三位内门弟子之一,自然是能接触到真正符箓之术的,只是门规森严,哪怕与沈落再如何交好,也不会泄露分毫的。

    “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乱来的。”沈落打了个哈欠,含糊的应道。

    白霄天知道劝说无用,只好扬了扬手,转身离开了。

    沈落看其身影消失在山林中,脸上的笑容逐渐隐没不见。

    他知道对方是担心自己误入歧途而好意相劝,但自己的处境只有自己清楚。

    不是他一心想要搞这些旁门左道,实在是寿元有限,逼得他不得不另寻出路。

    两年多前那次阴气侵体,已经坏了他的生机根本,这两年在山上更多是靠着每三月一副的“红雪散”维持着生机。

    即便如此,他仍旧觉得自己身体是每况愈下,平日里走的路稍微多些,都会有些气喘,尤其是去年冬天,自己身披皮裘大氅,依旧觉得体内寒气直冒,四肢冰冷。

    而之所以三月才服一副药,倒不是他拿不出那百两银子,而是如此能最大发挥此药功效,更加频繁的饮用就不仅浪费,还有可能虚不受补,罗师也不允许。

    至于修炼小化阳功,他进境实在太慢,直至今日才刚刚入门,但这修行速度连观内基础最差的外门弟子都比不上。况且照罗师所述,此法即便是大成,也最多只能增加一二十年寿元。

    但以自己的修炼速度,怕是根本没机会大成,便有可能先一步驾鹤归西了。

    他花费如此大代价来到这山上道观中,可不只是想要苟延残喘地多活几年而已。

    沈落暗自思量着,缓步朝山下走去。

    春秋观背靠青华山,整体依山而建,除了山门靠近山腰,其余灵官殿和玉皇殿等一应建筑都依山分布,层层登高,最重要的三清殿则位于山巅之上。

    观中除了内门弟子外,其余弟子住宿的静室,集中分布在山门至灵官殿这段山道两侧的三处山腰崖畔,由于这里地势还算开阔,基本上每个人都可以独用一间。

    观里对众弟子的修行管束不多,除了特定的授课日,需要所有弟子一起到三清殿前,听罗师等师门长辈讲解道家经典之外,其余时间并不需要一同做早课。

    反正观里的小化阳功已经下发给每个弟子了,所有人各凭资质,自行练习就是了。

    沈落修习的地方离玉皇殿不远,此刻已经返回了殿前广场。

    临近殿门,他没有进殿,只是在殿外打了个稽首,歇了歇脚后,转身就欲沿着石阶往下山的方向离去。

    “这不是沈师弟吗,修习回来了,怎么样?小化阳功入门了没?”这时,一个颇为熟悉的嗓音从殿内传了出来。

    沈落心中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如他所料,正是那个平日里就跟他不太对付的丁师兄,人还没跨过门槛,一个腆起的大肚子已经先从殿门里探了出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穿青布道袍的青年,一人手里拿着笤帚,另一人手里拎着水桶,看样子是刚刚做完值日功课。

    “见过几位师兄。”沈落脸上已挂上了和煦笑容,跟几人拱手见礼。

    “沈师弟啊,不是我说你,小化阳功修炼,切忌急功近利,师弟虽然两年都未能入门,也不要太过焦急,毕竟来日方长,这资质一事嘛,急也无用,继续努力便是……”丁师兄见他礼数周全,也不好再说什么,先是假意宽慰几句,接着便以师兄的架势说教起来。

    “多谢师兄挂念,今日里已然侥幸入门,白师兄也帮我确认过了。”沈落眨了眨眼睛,看似随意的回道。

    “什……什么,你已经入门了?白霄天也知道了?”丁师兄一怔,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

    另外两个青年,也是一脸诧异的望着沈落,眼中满是讶然。

    毕竟沈落的情况他们是清楚的,否则也不至于之前苦修了两年时间都没什么进展了。

    按照他们私下的猜测,以沈落这身板,再修个三五年都未必入得了门。

    沈落早料到了几人的反应,却不再言语,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丁师兄眼中闪过一抹郁闷。若是白霄天不知道的话,他还能先隐瞒此事,再设法取消赌注,可对方已经知道了,先前打赌就真输了。

    “若是无事,师弟就不打扰几位师兄值日了。”沈落笑着,又冲三人拱了拱手。

    “慢着,沈师弟别着急走啊,虽说白霄天已经确认过了,可他毕竟入门时间不长,难保不会看走眼,不如让师兄再帮你确认一下?”丁师兄目光一斜,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沈落闻言,心中顿时有些不快。

    这位丁师兄其实与他没什么过节,但是与白霄天却矛盾颇深。

    原因无他,这位丁元师兄的胞弟丁华,同样也是春秋观弟子,并且和白霄天一样,是观中仅有的三名核心弟子。

    其中丁华师从观主,白霄天师从罗道人,还有一人师从王师伯,三人皆是观中修行资质最高的一拨,彼此之间自然明里暗里较着劲。

    “我看就不必了吧,师兄修行功课繁忙,就不用替我操心了。”沈落脸上笑容收敛了起来。

    虽然平日里他虽然待人客气,却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心里清楚,什么时候该强硬些,什么时候可以退让一二。

    “沈师弟,你怎么跟丁师兄说话呢?师兄也是一番好意。”丁元身后一人闻言,板起脸孔的说道。

第六章 寻觅

    沈落冷冷看向说话之人,却不再说什么了。

    他们三人的资质也比沈落好不到哪里去,平日里不过是仗着与丁华的关系,别人才都对他们多有客气,此刻见沈落这副神情,却也大感棘手,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们几个聚在这里做什么?”这时候,一个冰冷嗓音忽然从旁响起。

    沈落扭头循声望去,就见一名身着青色长袍,身材瘦削,面孔焦黄的青年男子,正一手负在身后,神色冰冷的朝这边走了缓缓走来。

    “丁师兄……”

    众人见状,面色微微一肃,纷纷朝其见礼,就连丁元也不例外,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丁华。

    其与丁元虽然是亲兄弟,两人却长相迥异,资质也是天差地别。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决计不会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见其询问,沈落就大致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言语间没有夹杂任何不满情绪。

    “打赌……”丁华尾音拖得极长,微微皱了下眉头。

    一旁的丁元脸颊上顿时淌下冷汗来,满脸的紧张神色,生怕受到责备。

    他虽是兄长,可在自己这个弟弟面前,别说是摆什么兄长的架子,就是自称一句“为兄”都是不敢的,实在是从小就惹不起。

    “白霄天也是无聊,与你们赌这个。”丁华最终哼了一声,冷冷说道。

    沈落目光微闪。

    这位观主亲传的丁师兄,压根儿就不在意他与丁元之间的争执,而唯一在意的,只是同为内门弟子的白霄天。

    至于他们这些人,包括丁元在内,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内。

    沈落想到这里,告辞一声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还尚未走远,隐约听到丁华冰冷的声音传来:“跟一个废物较劲,你好大的志气,我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废物”二字入耳,沈落目光渐冷,但脚步丝毫未停。

    他一个记名弟子也能修炼小化阳功这事,本来就挺不招人待见的。

    加之他在弟子中又是个“有钱人”,是唯一依靠黄白之物进门的“大肥羊”,所以背后遭人腹诽几句,倒也无可厚非。

    但他们哪里知道,其花的是钱,修的却不是功,而是命。

    在钱财一事上,他看得很开,平日里总会时不时让这些师兄从他这里占些便宜,所以大体上他与几乎所有弟子间的关系都不差。

    不过,真正算的上朋友的,除了白霄天以外,也就只有同为罗师门下的田铁生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真活不了多久,沈落心情变得奇差,心底深处更是隐隐有些发冷,脚步也不禁快了三分。

    出从玉皇殿一路往下,沿途遇到的师兄不少,沈落见了面,都是主动一一打招呼,偶尔也与相熟之人调笑几句。

    约莫半刻钟,他就来到了临近灵官殿附近的青石坪,他居住的静室就在这边。

    不过,沈落没有马上回静室,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转出青石坪,朝着另一边的横向山道上走了过去。

    往这边的道路比山上其他地方的都要窄上一些,平日里没什么人走,也就少有人打扫,路上积攒的枯叶颇多,有些已经腐烂松软,踩上去软乎乎的,偶尔还能看到两侧的有些单间房屋,或是石头砌成,或是木头搭建而成,大都十分破旧。

    沈落对这里似乎颇为熟悉,一路走了许久后,终于看到一间被半人高野草包围的老屋坐落在道路边。

    这间老屋明显被遗弃许久,已经多年不曾修葺,墙上的红漆风干的厉害,已经剥落了不少,显得有些斑驳,而门窗上糊的白纸也已经破损大半,就连窗棱上都有了虫蛀的痕迹。

    沈落打量了这屋子几眼,点点头后,就分开野草,走到廊下,推开漏风的木门,伴随着一阵“吱呀”声响,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随即扑面而来。

    他侧过身,一手掩鼻,一手在空气中扫了扫。

    适应了一下后,他才目光一转,在屋子里扫视了起来。

    房间面积本就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损坏破烂的桌椅,还有一些用旧了的笤帚水桶等,都杂乱地堆放在墙角各处。

    “冲着这发霉的劲儿,怕是有……也都没法看了吧。”沈落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言语里虽有嫌弃之意,手上动作却没丝毫迟疑。

    只见沈落走上前去,将那些堆在桌案上的破旧椅凳一个接着一个取下来,稍作整理地堆在了屋子另一边。

    约莫一刻钟后,才终于将一大半的废桌烂椅,都清理到了另一边。

    此时的沈落胸膛有些起伏,看着那些被压在下面的桌案全都重新露了出来,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小化阳功入门后,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体质比之最初增强了不少,但只是这么折腾一下,后背仍是出了不少汗。

    沈落稍微歇了一会儿后,这才走上前去,拉开那些桌案的抽屉,一一翻找起来。

    “没有……”第一个抽屉里,空空如也。

    “没有……”第二个,一样空无一物。

    “没有……”

    ……

    翻了七八张桌案之后,就在沈落有些郁闷,以为自己要白忙活一场的时候,终于有了发现。

    “有了!”

    第九张破的只剩下两条腿的桌案,抽屉在被拉开的时候,里面终于露出了一本青色封皮的破旧书册。

    他辛辛苦苦收拾这些破旧桌椅,自然不是为了单纯打扫屋子,目的就是为了翻找这些被前主人遗落的书籍。

    春秋观里除了那些诸如《道德经》之类的基本道家经典外,藏书并不算多,且大多数都是师门长辈的私藏书籍,借阅十分不易。

    沈落自小就喜好翻阅各种杂籍异志,之后为了寻找自救之法,更是看了大量杂书,家里药铺几味妙药,就是他博览群书之后,总结各家经方利弊,才自行调配出来的。

    那几年里给他养成了夜里翻书的习惯,春秋观封山已久,他也不好让家里送书过来,只好在观里各处寻些书籍。

    因为之前从另几处遗弃空屋里,无意中寻到过些许杂志游记之类的书籍,对他颇有用处,这次才又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给他又翻出来一本。

    “张天师降妖纪事……”沈落捧起那本有些泛潮的古书,仔细端详了一下封皮上的几个竖排大字,顺口念了一遍。

第七章 降妖纪事

    看名字,似乎是记录这位张天师降妖经历的游记,与他先前看到的一些话本小说应该相差无多,多半都是些后人杜撰的志怪故事。

    沈落也没怎么在意,摔打了一下上面沾染的尘土,将之收入了袖袋。

    而后,他又翻看了剩余的几张桌椅后,再没有什么别的收获,便只好作罢,离开了这处杂物房,返回了青石坪。

    青石坪的静室是一栋两层联排的楼,上下各有二十来间不大的房屋,观中的一部分弟子,就集中住在这边。

    沈落的静室在一层最右边,与崖畔比邻而居。

    众弟子的静室都不大,除了一张床榻和一副桌椅之外,就再无外物,沈落的也不例外。

    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松香味道扑面而来,引得沈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观里檀香松香一类的熏香之物不少,也从来不忌弟子使用,因为通常打坐修炼,有这些凝神静气之物作为辅助,能够使人更容易的入定。

    只是别人都只是点上一支,略微有些淡淡香气就好,哪会像他这样搞得如此浓烈,简直都有些呛人。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沈落的房间被崖畔一棵歪脖子的迎客松挡住了大半阳光,本来就有些阴凉潮湿,房间的条案桌上,更是摆了数十本他从观里各处淘换来的古书,大多都生着霉斑,那味道便可想而知了。

    若是不以松香压着,这房间里根本就没法待人。

    沈落对此习以为常,来到靠墙的条案桌前坐下,从袖袋里掏出了那本新带回来的《张天师降妖纪事》,放在了桌上。

    这书外观看着还行,除了封面上的霉斑看着有些恶心,其余倒还算完整,比沈落这里的大部分藏书都要好得多。

    他先是拎起桌上的水壶咕咚咕咚的灌了小半壶的水,歇了半柱香后,这才缓过一些劲来。

    他翻开古书封面,露出的扉页泛黄的纸张,上面画着一个头戴莲花冠,身着七星袍的矮胖道士,一手并指掐诀,一手持剑,做怒目金刚状。

    看样子应该是那位张天师的肖像,只是线条粗犷,看起来多半是写意居多,毕竟若是真人长成这个样子,那可实在比鬼怪什么的更加凶恶骇人。

    沈落一笑,翻过扉页,开始翻看起后面的内容来。

    这一看,沈落的心思就立马被吸引过去了,书中所记载的内容还真是志怪小说,讲述了这位张天师在岭南一带降妖镇鬼的诸多轶事。

    书中并未有年代记载,所以时间上无从考证,但是地方名倒是写的清楚,都是当下可以考究查找的地名,想来距今不会太过久远。

    这位张天师是一位道家真人,掌握一手丹道秘术和符箓真传,能够炼金丹,制符箓,在书中降伏了十数头鬼物和诸如鼠精狐媚等诸多妖怪。

    本来这样的志怪小说,沈落也都看了不少,内容上并无太多新意,甚至里面写的鬼怪妖术都不如别的小说多样精彩,无非就是些恶鬼缠身,妖魅惑心的俗套剧情。

    可让沈落放不下的,却是此书中关于种种与恶鬼相斗的术法,施展的过程全都写的清清楚楚,其中就有一个故事里提到,一个富家员外为狐魅所扰,不胜其烦,张天师便赠予一杆拂尘,令其挂在门楣之上,自此了绝狐患。

    另外,书里还提到诸如以黑狗血撰符,以屠夫刀镇鬼,以古钱币压胜等等古怪手段。

    甚至在几个故事结尾处,还附上了故事中所用过的符箓图画,看起来笔走龙蛇,仿佛一气呵成,倒还真有几分独特气象。

    不过,仔细查看过后,沈落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有些符箓他在观里一些门楣处见到张贴过,也在其他一些书籍里见过,和这里所绘制的名目虽然一样,样式也十分相近,但在笔法运转的细微处,却有明显不同。

    沈落看过几眼之后,立马在桌案上堆积的旧书里一阵翻找,很快就从当中抽出了一本更加残破,连封皮都掉光了的旧书。

    这本旧书只有前面薄薄的十数页能看,后面大部分书页已经腐朽粘连在了一起,稍一用力撕扯,就会破碎成渣。

    此书名为《秘法符箓真鉴》,乃是一本专门记录自古流传下来符箓的古书,其中就提到了许多制符和用符的规矩及禁忌。

    在这部书中,根据符箓的功用,大致将其划分为了“化,镇,攻”三类。

    诸如什么化小人符,百解消灾符都属于化符一类,而平安符,镇宅符等都属于镇符一类,至于攻符一类,就语焉不详,写的极少,不过还是提到了燃气符和小雷符之类的名字。

    在所有符箓种类中,沈落最在意的就是攻击类的符箓,罗师当年催动一枚黄符制住阴气的一幕,令他印象深刻,至今仍记忆犹新。

    只是他所能接触到的相关书籍中,对这一类符箓的表述内容实在少之又少,无形中就给此类符箓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若是日后再遇上阴祟晦气一类,有平安符护身符一类镇压符或许就能保平安,可若是遇上真正的鬼魅,当然还是攻击类符箓傍身更为保险。

    可惜书中能够翻阅的部分,都是这些类似于总纲一样的内容,那些真正描述符箓作用和绘制方法的内容都在后半部分,几乎全都无法查看了。

    沈落翻看了前面一些内容,发现平安符倒是还保存了下来,刚好《张天师降妖纪事》中也有此符,便立马拿过来对照了一番。

    “咦,还真一样。”他轻吸了一口气,自顾说道。

    “咚……”

    这时,一声暮鼓敲响,才将沈落从思绪中叫醒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傍晚。

    自打上山以来,他就对这些阴鬼古怪之事颇感兴趣,日常除了修炼小化阳功,暂时也无法修炼诸如“青阳手”一般的横练功夫,所以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翻看这些书籍上。

    没想到今天这一看,就是大半天。

    他摇头自顾笑了笑,将桌上书籍整理好,站起身走出了房门。

    三清殿后往右去近百丈,有一片平坦山崖,上面修建着几座独立小院,观中的内门弟子就住在这边,每人都有一个不大的独院,并不与其余弟子杂居。

    这时,天色已经颇为阴暗,其中一座院落门外,聚着三道人影。

第八章 元石

    “田师兄,沈师弟,你们俩是属狗的吗?我这才刚回来,就被你俩堵上门儿了。”其中一人一边拿着钥匙窸窸窣窣的开锁,一边忍不住回头对另外两人笑道。

    开门的人,正是白霄天,他口中的沈师弟自然就是沈落,而那位田师兄,则是两年前被罗师指派,去山下接沈落入观的那位田铁生。

    沈落上山后过了好一段时间后,才感觉此人还算憨厚淳朴,只是为人胆子小了些,上山虽然比观中大部分弟子都要早,却时常被丁元一帮人捉弄。

    白霄天和沈落都曾替他解过围,加之三人又同属罗师门下,彼此关系就越发亲近起来。

    “进去再说,进去再说……”沈落笑着说道。

    两人催促着白霄天打开房门,点上灯,围着堂内方桌分次落座。

    白霄天将手上提着的东西放下,却是四个浸满油脂的牛皮纸包和三只青色瓷壶。

    “呦呵,这个香味儿……是鸿运楼的吧?”田铁生看到桌上的油纸包,咽了口唾沫。

    “识货。”白霄天说着,将四个油脂包全打开。

    那层牛皮纸里还包着一层荷叶,打开后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即弥漫满屋。

    紧接着,他嘿嘿一笑,又将桌上两只青色瓷壶提起,收到了床角的一只漆木方盒里,只留下一壶放在桌上。

    白霄天嗜酒,沈落对此习以为常,田铁生则是一心在烧鹅和卤肉上,都没有说什么。

    “今日沈师弟终于小化阳功入门,这杯酒就算是为他庆贺。”白霄天取出三只瓷杯,给三人各自倒上满杯的白玉烧,举杯道。

    “沈师弟入门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们兄弟真应该庆祝一二的。”田铁生一听此言,先是一惊,随之大喜起来。

    “田师兄,我的小化阳功不久前才刚入门的。白师兄此功法入门就花了两个月,而我整整耗了两年,又有何可庆祝的!”沈落苦笑了一声。

    别说白霄天这等内门弟子,就是普通的外门弟子,两年时间怎么也该将十层的小化阳功修炼个七七八八了。

    “修行路长,早一时晚一时有何分别,能成功到达便是。况且沈师弟你是有大毅力的人,未来成就未必就在我之下。”白霄天摇摇头,不以为然的模样。

    “白师弟说的对……”田铁生嘴上说着,目光就没离开过烧鹅和卤肉,似乎在盘算着先拿哪一样下手。

    沈落闻言,一笑置之。

    修行路虽长,但一步慢便步步慢,哪有说的那么轻松?况且自己这修行本就是续命之举,哪敢真的慢?

    只是这些话,都无法与他们言说罢了。

    “不管如何,总是好事,先干了这杯。”白霄天洒然一笑,大声说道。

    “不错,恭喜沈师弟!”田铁生附和道。

    “那就多谢二位师兄。”沈落谢过一声,三人举杯同饮。

    屋外月挂西枝,屋内笑声渐起,不觉已是深夜。

    沈落自觉体弱,加之酒量也一般,并未喝多少,白霄天酒量极好,虽然借着诸如自罚等诸多名义喝得最多,却依旧没有半分醉意。

    反倒是田铁生,酒量实在不怎么样,三两杯下肚就涨红了脸,卤肉和烧鹅吃了不少,腹饱欲眠,就被两人搀到了偏厅的一张软榻上睡了下去。

    两人回到堂内桌边坐下,偏厅里就传来了田铁生的鼾声。

    白霄天闻声微笑,从袖袋中掏出来一沓黄纸和三只白色瓷瓶,放在了桌上。

    “多谢白师兄了。”沈落自然知道是何物,连忙道谢。

    “东西给你带了,有些话也得跟你再说说。”白霄天脸上难得没有嬉笑神色,说道。

    “你说。”沈落点了点头。

    “制符一事,与门规相关,我不能与你多说。不过我相信心诚则灵,师弟你又是有恒心的,未必不能自己摸索出来。只不过你没有真正法力,这符箓如何催动,恐怕还不知吧?”白霄天说道。

    沈落闻言一喜,知道白霄天是要帮自己,忙摇了摇头。

    “符内贮神藏气,方能沟通天地神鬼,使用之时需要用法力点燃符胆,从而使灵符发威。但没有法力若想催动符箓,只能借助外物了,比如说元石。”白霄天说道。

    “元石是什么东西?”沈落疑惑道。这东西他之前在古书上可没见提到过。

    “就是这个。”

    说着,白霄天又在怀里摸索了一下,取出了几块鸽蛋大小的灰白玉石,放在了桌上。

    沈落一看,发现这些玉石材质看起来很一般,表面毫无光泽,细看之下还有几处褐色斑点,唯一有些奇特的是透过光线,隐约能看到石内有一小簇白色气体在缓缓流转。

    “就用这个点燃符箓?”沈落捻起一颗,问道。

    “当然不止,还要配合自身阳罡之气才能激发,你的小化阳功已经入门,只要注意催动之法,勉强应该可以。”白霄天摇了摇头。

    “还要阳罡之气……”沈落沉吟道。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阳罡之气虽然不是法力,但阳气充足之人,画符也比一般人容易的多。你要记得,画符一事既耗心神,又费阳气,你千万不要太勉强了。”白霄天提醒道。

    “有劳白兄指点了。”沈落心知对方能告诉自己这般多东西,已经承情不少了,当即拱手谢道。

    “多谢什么的,先把元石收起来再说……”白霄天冲着桌子点点下巴。

    沈落没有推辞,将元石收了起来,因为他知道离了白霄天,他只怕很难弄到这东西。

    “大恩不言谢,日后有机会再报答你。”沈落郑重说道。

    “行了,有机会请我多喝几顿美酒就行,春华县城的花酒也可以,哈哈……”正事说完,白霄天又恢复了往日嬉闹的模样。

    田铁生是走不了了,沈落便只好自己一人返回青石坪静室。

    山间石阶,在清亮的月光映照下,泛起朦胧的白光,四周虫鸣之声三三两两,听得人心旷神怡,被清凉的山风吹拂而过,沈落不多的醉意,也逐渐消散。

    等回到静室的时候,他已没了半点睡意。

第九章 画符

    沈落在桌案一角点上灯,从袖袋中将那三只小瓷瓶和黄纸全都取了出来,摆放在身前。

    黄纸数量不多,也就几十张,本就是用来写符的符纸,大小裁剪得当,只是纸质有些粗糙,摸上去有些粗粝磨手的质感。

    接着,沈落又查看了一下那三只瓷瓶,眉头就是一蹙。

    装有雄鸡血的小瓶里,血液已经凝结成块,倒都倒不出来了,而黑狗血虽然还没有彻底凝结,不过也已经变得颇为粘稠了。

    “不成,这要是不马上用的话,只怕明天就都废了。”沈落皱眉道。

    说罢,他拉开桌案下的抽屉,从中取出一支硬毫小锥和一只白玉砚台。

    硬毫小锥是狼毫所制,白玉砚台为整块汉白玉所挖,都不算什么太珍贵的东西,全都是他上山时,随身所带之物。

    他先将黑狗血倒入砚台中,空气中随即弥漫开来一股淡淡的腥味。

    沈落抓起小锥笔管,在黑狗血里搅和了片刻,笔尖上立即饱舔血水,染成了暗红色。

    他将一张黄符纸捻过来铺在身前,提起笔,却突然停了下来。

    “还是再看看。”沈落自顾自嘟囔了一句。

    说罢,他便将《张天师降妖纪事》和《秘法符箓真鉴》两本残破古书又翻了出来,打开后放在一旁。

    《秘法符箓真鉴》前面一些总纲性的内容里有记述:“符者,合也,信也。以我之神合彼之神,以我之气合彼之气,神无形,而形于符。”

    这说的,便是符箓之所以有神鬼不测之能的缘由,是以人之精气神沟通天地之精气神,从而将无形的神力,附着于有形的符纸上。

    故而画符之时,非但需要凝神静心,排除杂念,还必须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方能使那一口精气绵延不断,从而达到神合的境界。

    所谓知易行难,沈落对于这些书上符箓之道的真假本就是将信将疑,让他全身心投入其中,摒除一切杂念,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他此刻提着笔,心里的念头就还是纷繁杂乱。

    其实对于画符一事,他手倒不生,过往也用白纸练过不知多少次了,只是正儿八经的在这黄纸上画符,倒还是头一遭。

    “符者,阴阳契合,唯致诚相能用之……”

    沈落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扎开马步,一边吟诵着书上的文字,一边在黄纸上书写起来。

    “敕令”二字开头,符文如流水一般在纸张上滑动起来,一张书有“百邪避退”的护身符很快就书写完成,这是他认为书中相对最简单的一种符。

    沈落看着上面血迹未干的字迹,对比了一下《张天师降妖纪事》上附着的符箓图画,眉头不禁微微蹙了起来。

    明明两者颇为相似,可他一眼看去,就觉得不太对。

    “笔法运转处倒是跟着书上的样子改了,只是怎么我写的这个……看着好像断了口气,没有人家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沈落眯着眼,喃喃道。

    看了片刻之后,他忽然想到会不会是自己写符的时候,中间停顿了几下,没有做到书上说的一以贯之。

    想到了这一点,他忙憋着一口气,再次迫不及待的写了起来。

    结果,这一次由于憋气难受,注意力反而更加不集中,写出来的符,反倒还不如第一张。

    沈落没有气馁,略一歇息,调匀了呼吸后,再次挥笔画符,一张接着一张写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画符一事也逃不出个熟能生巧吧,他之前也曾经白纸上练习过其他那些不知真假的符箓千百遍了,现在应该只是稍稍差点儿。

    一个多时辰后。

    沈落面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中却闪动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一手拿着一张画好的黄纸符箓,另一手捧着翻开的《张天师降妖纪事》,目光不断在二者之间来回交互。

    “不错,不错,这张总算有点像是那么回事了。”

    虽然看着还是跟书上有区别,但是那种断了气的感觉明显没有了。

    有了这一进展,他只觉浑身上下又涌起一股力气,此前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完全被兴奋所取代。

    砚台里的黑狗血却已经不多了,沈落取过小瓷瓶,将里面剩余的黑狗血全倒了出来。

    就在他打算提笔继续的时候,忽然又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这护身符,是不是真的有用?”沈落心中迟疑,暗自思量道。

    这护身符虽然简单,和镇宅符及平安符一样,都是趋吉避凶的符箓,没有什么明显的攻击效果,戴在身上,放在家里,即便发挥了作用,也很难发现。

    “有了,干脆试试那个!”

    沈落忽然一拍脑门,记起《张天师降妖纪事》里有一个故事。

    讲的是张天师遇到一个祸害家宅的耗子精,动用许多化灾镇宅一类符箓都无法驱赶时,用过一种名为“小雷符”的攻击类符箓,将那只成精的大耗子,直接给炸成了粉碎。

    他立马将古书翻到了那一页,果然看到后面附着小雷符的图画。

    这整本书里,虽然故事不少,不过用到符箓的只有一小半,其中大多都是驱鬼符和镇宅符一类,能找到的攻击类符箓,也就只有这一张而已。

    “嘿,就这个了……”沈落嘿嘿一笑,仔细观察了片刻后,再次提笔画了起来。

    与那护身符不一样,这小雷符不以“敕令”二字开端,而是以一个古法书写的“雷”字作为开端,书写并不容易。

    沈落先前从来没练过,一上手就废了好几张符纸。

    不过心疼归心疼,他可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直至用掉了十余张符纸后,才终于画出一张还算能看过眼的“小雷符”。

    “气完神足是保证不了了,能不能用就得看天意了……”沈落望着手中的符箓,心中有些兴奋的自语道。

    趁着手上终于有了感觉,他又继续画了起来,结果画成的十张里,也就一两张能看。

    很快,砚台里的黑狗血就又所剩不多了。

    沈落想了想,就将装着朱砂的那只瓶子拔开,从里面倒出来些许,顺势搅和了几下,两者就很快融合在了一起。

    用狗血混合朱砂的法子不是沈落异想天开,而是书里那位张天师用过的手段,否则他也不会这么糟蹋东西。

    符纸所剩不多,再最后又画成两张小雷符后,便连同黑狗血一起消耗完毕,终于弹尽粮绝。

    沈落长长嘘了一口气,有些虚脱的扶着椅子扶手,瘫坐了下来。

第十章 试符

    也不知道是马步扎的时间太长,还是憋气次数太多,此刻沈落只觉得浑身酸痛,头脑昏涨,倒像是干了一天苦力一样。

    “不行了,得赶紧歇着了,不然明天修炼都得耽搁了。”沈落草草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物件,将写好的几张符箓归拢到一起放好,便爬回床榻上,到头睡了下去。

    他连被子都没拉上,一阵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清晨,山间的鸟鸣声渐次响起,如泉水叮咚,清脆悦耳。

    沈落尽管疲惫未能全消,却仍是凭借强大的自律,与往日同样的时间,清醒过来。

    他起床后,看着桌上的几张符箓,心中微微涌起几分兴奋,将之珍而重之地收入了怀中。

    沈落穿上衣衫来到室外,从崖畔接引而下的山泉水池中,捧水洗漱了一番后,便朝着玉皇殿的方向登山而去。

    无论有什么事,早上的修炼不能耽搁。

    三个时辰之后,沈落完成了今日的小化阳功修炼。

    从那块巨石前站了起来,却没有去斋堂用饭,而是从怀中摸出了几块干粮胡乱咬了几口,便转身朝着后山方向走去。

    他要试试这些符箓,是不是真的有书上所说的神奇妙用。

    沈落很快来到了后山,沿着一条小路向后山深处走了一段距离,远离了主峰,才在一处隐蔽的幽谷内停下。

    他未得到师门许可,如果被人发现在试演符箓,以为他是偷师得来就糟了。

    沈落侧耳静听,仔细打量周围情况,确认没有人后,才从怀里将画好的几张符箓取出,放在地上。

    然后,他又在怀里摸索了一阵,从中取出了六块鸽子蛋大小的灰白玉石,小心地放在了另一边。

    这些玉石透着光线,能看到里面有白色气体流转,正是先前白霄天给他的,用来激发符箓的元石。

    “里面的白气恐怕便是能够激发符箓的关键,不知是什么东西,真有些兴奋啊。”

    沈落自言自语了几句,将好奇心按捺住后,取过一张符箓,摊放在身前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上,然后拿过一块灰白元石放在符箓上。

    他微微半蹲,左手结成一个手印,右手掌心抵住元石,缓缓运起小化阳功。

    小腹处隐隐一热,涌起一小团暖流,沿着身体经脉向上蔓延,经过右胸,右手臂,最终流到了右手掌心。

    随着暖流汇入右手掌心,掌心微微泛红。

    沈落不敢迟疑,继续运功,从小腹处引出阳罡之力,继续朝掌心处汇去。

    如此反复了十数次后,他的右手掌才变得有些赤红,手指掌腹间隐隐有一股股细小热流流转。

    沈落的鼻尖微微冒出了汗珠,竭力保持着右手不颤动。

    这还是他学成小化阳功后,第一次正式催动,却是要用来引动元石。

    不是他不想先事先演练一番,而是这元石他一共只有这么六块,恐怕还是白霄天费了不小力气搞到的,只能一边小心实践,一边从中总结经验了。

    他尝试引导掌心的那些小热流逐渐聚于掌心一点,并将之一点一点逼出掌心。

    不多时,其掌心处凝成了一丝不足三寸的淡淡红丝,并注入了下方的元石之中。

    原本表面无光的元石顿时起了一丝变化,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并且由外而内,顷刻间整颗玉石就像被染成了淡红色一般,变得有些晶莹。

    石内的那一小簇白色气体,也一改之前的缓慢流转之态,剧烈的翻滚起来。

    紧接着,元石发出“咔嚓”一声,碎裂成几块,里面那团白色气体化为了一小团白光。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从红丝入石,到元石爆裂,不过在一两息的功夫。

    沈落死死盯着那团比小指尖还小,如同萤火虫般的白光,心中有些激动。

    他竟然第一次催动,就成功的引动了元石内所藏之气,看来自己还真是幸运!

    凭借小化阳功入门后觉醒的一丝灵觉,沈落能够隐约感受到那团气中所蕴含的能量,给人一种非常纯粹的感觉。

    沈落清楚,到了这里,他也只成功了一小半,真正的关键之处才刚刚开始。

    那团白光在离开元石之后,顿时像被放飞了自由般,并未没入下方的符箓,而是想要朝外逸散,所幸沈落微微有些泛红的手掌似乎带着某种禁锢之力,使其暂且无法飞出。

    白光便在其掌心与符箓间,飞快游动起来。

    而唯有将其引入下方的符箓中,才能借助其来点燃符胆,催动符箓。

    沈落深吸一口气,继续催动小化阳功,右手掌心再次凝出了一丝淡淡的红丝。

    想要用这一丝淡淡的红丝,去引动那团白光,就仿佛一个幼童去搬动一大桶水,着实吃力的很。

    不过沈落总算也掌握了一点窍门,在白光贴近他掌心中央处时低喝一声,那一丝淡淡红线猛地一亮,一下从白光中一闪而过。

    白光顿时和红线连在了一起,红线哧溜一声,钻入下面的小雷符箓内。

    光球被红线带着,也碰触到了符箓。

    符箓仿佛一块海绵,飞快将白光吸入了其中,符胆那片地方顿时亮了起来。

    亮光沿着小雷符的符文纹路朝符箓两端蔓延而开,很快整张小雷符都变得有些明亮。

    可是变化打了这里,便戛然而止。

    亮光只是闪烁了两下,便黯淡了下去,符箓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失败了吗?”沈落喃喃自语,心中一阵失望。

    他刚刚催动小化阳功的方法应该没有问题,一切的过程他都看在眼中,和白霄天所交代的几乎一样。

    如此看来,还是这张符箓有问题。

    要么是他画符画的不对,要么是画符材料出错,再有就是这张符箓本身就是瞎编的,根本没有什么威能。

    沈落情绪低落了一会,很快又振奋起来。

    “元石的催动,只要仔细一些应该不会有问题,如果小化阳功修炼的再深入一些,整个过程更可十拿九稳了。这符箓虽然没有成功催动,但表面符文纹路却实实在在的被引动了。”

    沈落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了片刻,觉得自己并没有彻底失败,于是将另一张符箓替换了之前那张,继续运功催动。

    伴随着“咔嚓”一声,元石碎裂,那团白光浮现而出。

第十一章 白光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他花了一半的时间便成功将白光注入了符箓之内。

    然而这一次,小雷符的符文虽然也亮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而已,持续时间比第一张还短。

    “还有三张。”

    沈落咬咬牙,又拿过一张符箓……

    片刻之后,沈落手中的元石还剩了两块,小雷符则只剩下了一张。

    之前的四张自制符箓,无一例外的全都没有催动成功,而效果最好的一次,反倒是那第一次,至少引动了绘于黄纸上的符文纹路,使整张符箓亮了约莫一个呼吸的功夫。

    接下来的三次,亮光持续的时间是一次比一次短,第四次更是只引动了不足三分之一的纹路,显然这符文纹路哪里出了问题。

    即便沈落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此时仍掩饰不住神情中的失落。

    毕竟这一次可是做了不少的准备,也花费了不小的代价,若只是这样的结果,未免令他有些气馁。

    此时的他双颊泛起了有些病态的潮红,催动符箓对他本人负担颇大,连续催动了四次,他已有些疲惫不堪之感。

    “这身子骨还真是不顶用。”

    沈落嘴里嘟囔了一句,将符箓和元石藏在旁边,盘膝坐下了下来,运转小化阳功,呼吸吐纳。

    一丝淡淡的红光从他小腹泛起,围绕着体内经脉缓缓游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半个时辰过后,沈落睁开眼睛,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隐隐多了几分血色。

    说起来,罗师倒是没有欺骗自己,小化阳功入门后,自己恢复体力的速度的确有了明显进步,才小半个时辰便调匀了体内气血,精力也恢复如初。

    若是放在过往,没有整整一个时辰,是不可能恢复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沈落起身,又朝周围望了两眼后,便将最后一张符箓取了出来。

    这张符箓和前面几张略有一些不同的是,其用的黑狗血掺杂了朱砂绘制而成。

    “可要争气一些啊!”

    沈落打量了几眼手中的符箓,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将其放在了巨石上,又拿起一颗元石置于其上,如之前那般一手结印,一手抵石地催动起来。

    如果说之前四次试验中得到的最大收获,其实便是这通过运转小化阳功积蓄体内阳罡之力,以此来催动元石了。

    正所谓实践出真知,引动四次元石的经历,不仅让其对于体内阳罡之力的掌控上了一大台阶,也使他基本掌握了这种石头的用法。

    如今他只要全神贯注,可以有较大把握引动元石。

    随着熟悉的“咔嚓”之声响过,元石碎裂。

    在那点石内白气所化白光出现后不久,沈落右手掌心已凝出一丝红丝,并一闪之下,带着那一点白光没入了符箓之中。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分一毫的拖泥带水。

    沈落摒住了呼吸,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盯着符箓表面,不敢放过哪怕任何一丁点儿的变化。

    然而白光在没入符箓表面之后,竟宛如泥牛入海一般,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沈落再次涨红了脸,只觉得此时的时间过得很慢,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加快跳动的“咚咚”之声。

    “看来狗血混合朱砂的方式不行,那位‘张天师’看模样就有些不太靠谱,果然是误人子弟啊!”沈落脑海中顿时闪过了这个念头,不由苦笑起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令他有些欣喜若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原本古井无波的符箓中间部分,骤然亮起了一团耀眼的白光,并飞快沿着符文纹路朝两端蔓延,顷刻间布满了整张符箓。

    沈落望着眼前白光夺目的符箓,心中涌起一丝兴奋夹杂着期待的复杂情绪,连忙后退了七八步,与这符箓拉开了老长一段距离。

    这可是连妖精鬼物都要惧怕三分的小雷符,要是成功激发之时离得近了,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符箓表面的白光早已淹没了符箓本身,并在剧烈翻滚的同时变得越来越亮,将方圆数丈范围都映照得敞亮一片,似乎随时都会爆裂开来一般。

    沈落虽然觉得白光有些刺眼,仍是目不转睛,心中更是兴奋莫名,一颗心直接被吊到了嗓子眼。

    “要成功了吗?”

    结果他心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眼前光芒突然间一黯,却是那符箓再次发生了变化。

    包裹符箓的所有白光竟一下子收敛了回去,眨眼间变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张绘有小雷符符文的黄纸,静静的躺在巨石之上。

    沈落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一幕,不太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细一看,那张小雷符依旧躺在原处,就好像之前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沈落心中彻底凉了下来!

    整整五张符箓都是如此,应该不是符画得不对,而是这符箓本身有问题吧?

    也难怪,此符本就是从游记杂书上找到的,故弄玄虚的可能性本就极大。

    “算了,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却接触法术吧,只是自己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沈落心中不甘的转了几圈念头,就要过去收拾一下。

    “嗤”的一声。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寂静的后山却显得分外明显,将本就有些失神的沈落吓了一跳。

    石块上符箓,自赦令“雷”字以符文骤然间闪动了起来。

    紧接着,一团柔和白色光晕从符箓表面无声绽放,笼罩了周围方圆四五丈的范围,仿佛一轮圆月突然出现。

    沈落身形一动,“蹬蹬”的又往后倒退十来步,人却又惊又喜起来。

    看来这个小雷符还是有些玄妙的,并非胡乱杜撰的假符!

    张天师,之前是我误会你了,你可别介意啊!

    但他很快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符箓上嗤嗤之声不绝,如同在燃烧一般,白光持续从符箓上照射而出,看起来的确是颇为神奇。

    只是这景象,似乎不像是“小雷符”该有的效果吧?

    沈落脸色不禁变得阴晴不定。

    沈落正心中思量着,突然一个激灵,急忙朝周围望了几下。

第十二章 石球

    眼前这白色光团可是异常显眼,附近如果有人恰巧路过看见,可就麻烦大了。

    虽说这个时辰后山很少有人来,但难保会有哪个弟子,吃饱了撑的来后山散散步消消食什么的,也不是没可能。

    四周依旧静悄悄的,但此处已非久留之地了。

    沈落麻利的将地上的废符,还有最后一颗元石塞进了怀里,又对现场的元石碎片等物作了一番清理,确保不会被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后,这才抬起头,望向那张散发柔和白光的符箓。

    他思量了片刻火后,躬下身子,捡起了一根尺许长的枯枝,缓缓走向白光。

    在白光近前处,沈落停下脚步,目光闪动几下后,小心翼翼的用枯枝向白色光边缘处一点点,一点点探去……

    枯枝前段缓缓没入白光中,丝毫变化没有。

    已做好随时掉头就跑准备的沈落,这才放下心来。

    他再想了想后,将枯枝扔掉,用一只手掌触了触白光,接着整条手臂慢慢没入进去,并在里面晃了晃。

    沈落没有感觉手臂有什么异常后,心一横,干脆整个人都走到了白光中,并回到了那块放置“小雷符”的巨石前。

    符箓散发出的白光依旧柔和,看样子,和书籍上描绘的小雷符催动后产生的效果大相径庭。

    沈落自己都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沮丧。

    说高兴吧,自己辛辛苦苦画的五张小雷符,没有一张成功,还耗费了五颗珍贵的元石。

    说沮丧吧,眼前这符箓确确实实被激发了,算得上是自己第一张成功的符箓,着实让其信心提振了不少。

    “这符箓虽然无法攻击,但在黑夜里照明应该不错。只是这成本未免太大了些吧。”沈落喃喃说道。

    说罢,他俯身用两根手指夹起符箓,犹豫一下后,没有朝原路去,反向幽谷深处走去。

    符箓散发的白光在沈落身周四五丈范围内形成了一个柔和光圈,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映衬的清晰白亮。

    沈落起初对这一从未见过的景象颇为好奇,不住地四处打量,盘算着这符箓究竟能亮多久。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幽谷深处,一面被绿色藤蔓所覆盖的山壁前。

    这里已经没有路了,再往前走,就是一处悬崖。

    沈落看了一眼手中依旧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符箓,正打算再观察观察时,口中突然发出一声诧异的轻“咦”。

    只见这山壁上原本郁郁葱葱的绿色藤蔓被符箓散发白光一照之下,竟以肉眼可见速度飞快萎缩起来,露出了原本看不清原貌的山壁。

    这面山壁光滑似镜,就仿佛被什么人从上至下硬生生劈下后,又打磨了一番的样子。

    而更令沈落惊诧万分的是,这山壁在手中符箓所散发的白光投射下,变得有几分透明起来,仿佛表面变成了琉璃一样,能够隐约看清一两尺范围内的东西。

    沈落何曾看到过这样神奇的事情,啧啧称奇之余,不觉走近山壁,想要仔细打量一番。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符箓突然变得一阵灼热,且触手处温度还飞快攀升。

    沈落被吓了一跳,手臂一阵乱舞,急忙要将符箓扔掉,但符箓却牢牢沾在手指上,根本甩不掉,同时钻心的疼痛从手心传出,好像在被火烤一般,手臂也感到阵阵麻痹,开始有些用不上力来。

    “糟糕!”

    沈落心中一急,另一只手忙一把抓住符箓,要将其撕碎。

    就在此刻,符箓“噗”的一声,凭空化为了飞灰,从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附近的白色光圈也随之无声碎裂而开,化为密密麻麻的大小光团,朝着周围晃晃荡荡的飘散而开。

    沈落愣了一下,忙向手上看去,上面并未有红肿烧伤的痕迹,钻心的痛楚此刻也突然消失,心中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刚刚经历的一切,如同是一场幻觉。

    就在沈落心中惊疑不定,呆立不语的时候,更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四下飘散的光团,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吸引一般,突然方向一变全朝着山壁飘散过去,而当这些光团触及山壁表面时,竟如老鼠入洞般,一个接着一个,争先恐后的尽数钻了进去。

    随着越来越多的光团没入,那处山壁也变得越来越透明,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似乎有个空洞。

    沈落见此情形,几步走到那处山壁旁,捡起一块小石头敲了敲。

    “咚”“咚”之声,有几分回音。

    “空的”

    他自语了一句,目光四下一扫后,就从旁边草丛搬来一块更大的石头,用力砸向山壁。

    连砸了几下,山壁终于“轰”的一声,破裂出一个碗口大的洞。

    沈落又在洞周边砸了两下,将洞口开大了许多。

    里面确实是个小山洞,不过只有四五尺深,此前那些没入山壁的光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洞内一角,躺着一个直径两尺,圆乎乎的石球般东西。

    “莫非就是这东西吸引了符箓上的白光?”

    沈落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将其取出。

    他当年就是在一处幽闭之地,被阴气侵入身体的。

    这东西藏的如此幽深,还引起了此前那般诡异动静,天知道是不是不净之物?

    当然更有可能是那些杂书游记中经常提到的宝物!

    不过好在,他现在有小化阳功在身,一般阴气已经无法侵入其体内了。

    沈落在洞口思量了半天,终于还是脱下外袍包双住手,又取出此前那四张废符箓,塞进掌心,又垫了一层。

    同时,他体内全力运转小化阳功,护住了全身。

    做完了这一切后,沈落这才双手探进去,抱住了里面的东西。

    此物入手出乎预料的轻巧,此外无其他异常。

    他提着的一颗心略微放下,手上微微一用力,将“石球”轻易抱了出来,放在胸前,低首仔细打量了起来。

    灰蒙蒙的,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孔,怪不得十分的轻,仿佛是天然形成之物。

    沈落一点点转动“石球”,并未再发现什么,下意识的将其晃了一晃。

    “咕咚”

    “石球”体内竟传出一声闷响。

第十三章 玉枕

    沈落为之精神一振。

    此物竟也内有玄机!

    沈落将石球放在地上,将手心处符箓取出,外袍脱下,用手指轻轻抚摸了几下“石球”,再用力微微一按。

    石球表面因为小孔缘故,显得有些粗糙,但又有些弹性,似乎不是十分坚硬。

    沈落想了想,从附近地面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对着“石球”表面某处先试探的轻轻一划。

    “嗞啦”一声。

    大量灰色粉末应声飘落而下,“石球”体表现出一道数寸长的深深痕迹。

    “石球”竟如同面粉般柔软。

    他先是一怔,随之大喜,当即抱起“石球”坐到附近草地上,用手中石块一点点的“打磨”起来。

    一盏茶功夫后,石球化为一堆粉末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沈落手中却新出现了另一样东西,让其面带三分古怪之色。

    这东西乍看之下长一尺有余,宽不过半尺,呈长方状,通体呈现出颇为纯粹的玄黄之色,应该是由整块材料打磨而成,并且两端微微上翘,中间凹陷,形成一个小小弧度,边缘处八个角位置看上去颇为圆润。

    沈落用手抚摸,感觉冷而不冰,凉而不寒,细细滑腻,似乎是玉石之类的材质,表面还有些纤细的条状刻痕,似乎是一些波浪形花纹,给人一种精雕玉琢的感觉。

    只是此物似乎年代有些久远,表面光泽有些黯淡,边缘处还有一两道裂痕,给人一种古朴陈旧之感。

    “这东西……怎么看着像是一个枕头?玉石枕头?”沈落端详了一番,喃喃说道。

    因为沈家经营的是医馆药铺的生意,让他接触过不少三教九流之人,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他曾在当地一个当铺中,见识过一次玉枕,和眼前这东西颇为相似。

    行医之道,提倡“头凉脚温”,这玉石枕正是由此而来,睡在其上,久之可益智健脑,让人慧海清澈,故而一些王公大臣,乃至天子的卧榻之上,一般都会采用玉枕,求得就是一个强身健脑,延年益寿。

    只是玉石枕对于所用玉石有不小的讲究,可不是所有玉石都可以用来做枕的,故而其价值不菲,不是一般小富之家可以承受起的。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一个玉枕,还被藏在了这个古怪山洞和石球内?

    沈落将玉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看出此物有哪里玄妙。

    不过它既能吸引符箓所散发的白光,显然不是凡物。

    一想到自己可能碰到了书上经常写到的那些“奇遇”,真找到了一个“宝物”,沈落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他思量了下后,就用外袍将玉枕包好,打了一个结背在了身后,又将砸开的洞口用石头堵住,拉过附近的草藤遮住,确保不会有人注意到异样。

    他将周围又打扫了一下,确认四周没有他人和遗漏后,便转身朝谷外而去。

    现在这个时间,观内弟子都在各自房中练功,没有什么人在外面走动。

    ……

    一路上没有遇到别人,沈落很快回到自己春秋观住处。直到进了屋子,关上门,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打了一木盆清水,再找来一块干净抹布,将玉枕上的些许污垢彻底抹去后,就捧在手里又翻来覆去研究了起来。

    许久……许久……他没有看出什么来。

    沈落无奈下,想起杂书游记上记载的那些辨识宝物的古怪方法,虽然感觉不是太靠谱,现在也只有先尝试一二了。

    想到这里,他先将玉枕浸入到了先前打来的清水里一段时间,后又取来火折在玉枕下熏烤了一会儿,结果还是丝毫变化没有。

    这种情形,反让沈落更加确定玉枕所用材料非同一般了。

    毕竟在火烤之下,普通玉石表面起码应该有些变色才对。

    接下来,沈落又找来一把小刀,先一狠心的给自己手指上划了一下,硬生生挤出几滴鲜血落在玉枕上。

    一小会儿后,见玉枕还没有什么异常变化后,他干脆直接用小刀试着在玉石表面比划了起来。

    一顿饭工夫后,沈落满头大汗地看着手中刃口翻卷的小刀,嘴巴差点都无法合上了。

    玉枕仍然完好无损!

    折腾了这般久的,沈落也有些吃不消了,只能暂时放弃了下面的尝试。

    他随手将玉枕放在床头,打算明天去观内翻翻那些记载玉石材料的书籍,看看能不能找到玉枕用的是什么材料。

    若还不行的话,他就准备再制作几张“小雷符”,来看看这玉枕到底如何吸引白光的。

    总而言之,他虽然还没找出此物的异常,但通过前面的测试,也已经肯定其的确“不凡”了。

    但沈落刚一放下“玉枕”,想了想后,又将其重新拿起,放到了一边桌子上。

    随之,他在床上盘膝坐下,两手成环抱状,身形一动不动,缓缓呼吸吐纳,练起了小化阳功。

    在没有找到其他合适方法情况下,修炼此功法关乎他的寿命长短,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一修炼,便是到了深夜子时。

    沈落将怀抱中的一缕红丝吸入口鼻中后,缓缓睁开眼睛,表情有些阴郁。

    小化阳功入门,也就只是第一层而已,但修炼进度却明显的比之前更加迟缓,按照这个进度,达到第二层都有些遥遥无期,更不用说大成了。

    “算了,钻研符箓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以后双管齐下,一边参悟符法,一边勤修小化阳功,我就不信找不到生路。”沈落自我安慰了一下,心情轻松了一些。

    此刻夜色已深,他打了个哈欠,翻身上床躺下休息,这一天奔波忙碌下来,自己这身子骨早已劳累不堪,很快进入了梦乡。

    夏夜幽静,虫鸣之声起伏,月至半空,点点皎洁之光洒落窗外,屋内一片乌黑,显得分外昏暗幽深……

    ……

    沈落正睡得香甜,在朦朦胧胧中却突然觉得身子有些发凉,不禁打了个冷战,缩了缩身子,抬起一手去拉旁边的被子,以为自己睡觉不老实,蹬掉了被子。

    不过这一抓摸了个空,反而摸到了一个冰凉潮湿的条状东西。

    他在迷迷糊糊中却还没有反应过来,嘴里嘟囔一声后,另一手向另一侧又胡乱抓了一把,结果抓起一团软糊糊黏糊糊的东西,指尖更有阵阵的冰凉刺骨传来,同时鼻子闻到浓浓的草木气息,耳边隐约的虫鸣声也格外响亮起来,仿佛就在身边一般。

    “不对”

    沈落一下惊醒了,瞬间坐直了身子,将两只手中之物拿到了面前,飞快扫了一眼,两只眼睛顿时睁得滚圆。

    ……………………

    推下好友“流浪的蛤蟆”大神的新作《武谪仙》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本来的简介是——武中谪仙,软饭奇才。

    现在改成了——我快手小马,靠自己的一双铁拳,击败了一个姓王的仙二代,才能堂堂正正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第十四章 诡异山村

    他手中之物,赫然是半条湿漉漉的藤条和一团潮湿的泥土,上面还挂着一根数寸长的翠油油青草。

    “这是怎么回事?”

    沈落连忙将手中之物甩掉,朝着周围飞快扫了一眼后,残存的睡意瞬间荡然无存。

    他此刻竟不在自己小屋内的床上,而坐在一处荒野的泥地上。

    沈落面色难看地爬了起来,四顾眺望。

    他这才发现,所躺之处两旁杂草丛生,虫鸣声此起彼伏,前后隐约可见是一条仅可容一人通过的泥泞小路,不知通往何方。而稍远些的地方,则全是淡淡的雾气,使得视线更为受阻,根本看不清楚什么。

    沈落用两只手掌狠狠拍了拍脸颊,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告诉他自己此刻不是在做梦。

    “怎么回事?我明明在屋内睡觉,怎么突然来到这么个地方?莫非被人无声无息地劫持出了春秋观?”

    一念及此,沈落急忙检查了下身上的衣服,又抬起衣袖,仔细看一下衣袖上的春秋观标志。接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后,心中微松。

    他依稀记得昨日由于太累了,于是和衣而睡,如今身上的衣服没什么变化,身体也没什么异常。

    沈落心中充满了惊疑,但知道眼下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如今究竟身处何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打量四周。

    附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寒气息,明明是夏天,却冷的好像深秋,让其感觉身上衣衫明显单薄了,不禁用手紧了紧外袍的衣襟。

    沈落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向天上望去。

    天空犹如一块无边黑幕,唯有一轮弯牙似的孤月悬空,投下些许不甚明亮的光芒,现在显然还是夜晚时分。

    这时,一阵接着一阵的呜呜风声从远处传来,仿佛鬼哭一般,却将附近雾气吹散了许多,让其总算能看到些许模糊的景物。

    他深吸一口气后,沿着小路小心地慢慢前行。

    不久后,道路两边开始出现一片片平整的土地,有的地方还种着一排排农作物,看样子是一块块田地。

    那些没有农作物的田地上泥土蓬松,应该是白日里才耕作过不久。

    见此情形,沈落的心情稍微放松了几分。

    既然有田地,还有人住的迹象,那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虽然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到这里来,但此时也没时间去细究了。

    他脚步加快了几分,继续沿着这条乡间小道朝前走去。

    ……

    夜雾渐稀,远方的景色也渐渐映入眼帘。

    前方里许外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稀稀落落房屋依山而建,还有零星的一点灯火,看起来有些模糊。

    沈落见此,心中一喜。

    只要去那边的屋子,应该便可以弄明白自己究竟在哪里了。

    他怀揣着这个想法,只觉远处灯火也仿佛给其带来了一些暖意,脚步不觉又快了几分。

    不多时,他便距离灯火传出之处不足百丈了。

    这里果然是个小山村,村子不大,也就十几户的样子。

    只是此时夜已深,村内到处寂静无声,看起来黑乎乎的一片,只有村子中央的一户人家里透出一点灯火。

    沈落沿着小路走到了村口处,稍微停顿一下,确定未看到有村民活动的身影后,才走进山村,但没走出几步,却“砰”的一声,足尖一疼,冷不丁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骨碌碌地滚出了丈许之外。

    他心中一惊地低头望去,只见滚出去的竟是半截脏兮兮的木桩,足下不远处赫然还有另外一截。

    粗看之下,这两截木桩似乎还不是普通之物,其表面竟刻有一些有些眼熟的古怪花纹。

    沈落凝神仔细一望,才发现这些花纹,竟是一些符文组成。

    他眉头一皱后,俯下身子,将足下半截木桩捡了起来,放到眼前仔细查看。

    木桩上符文看起来非常粗糙简陋,远没有他绘制的符箓复杂,但在木桩上却一个个扭曲异常,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他只是刚细看了两眼,便突然有种头晕眼花的感觉,急忙转头不看,心中一阵骇然。

    这木桩上的符文竟然有如此异能,不知画在符纸上,会怎么样?

    沈落心中胡乱猜想着,默默运起小化阳功,使一股阳罡之气由丹田而生,游走至右手处,使手掌微微发热。

    随后他伸手摸了摸木桩表面的符文,未察觉到有什么异样,便很快收回了手。

    沈落犹豫了一下后,将手中半截木桩扔到原处,就大步朝有灯火的那户人家走去。

    此刻不是耽搁的时候,等其搞清楚了处境后,再来研究也不迟。

    他来到其房门前空地处,再次停下了脚步。

    这户人家门前竟有一个倒塌的神龛。

    在窗口微弱的灯光照映下,沈落看得清楚,神龛足有一人多高,通体漆黑,没有牌位,只有一只躺倒的香炉,香灰泼撒了一地。

    让他在意的是,在神龛上面铭刻了一道道符文,和村口木桩上的十分相似,只是这里的符文却是如血般鲜红,仿佛鲜血绘制的,看着有些瘆人。

    沈落盯着神龛,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看,阵阵阴冷夜风吹来,刮得房屋附近的数颗大树一阵哗哗作响,大片树叶漫天飞舞而下。

    大量雾气也被大风裹挟着,从村外滚滚而过,让屋前本就昏暗的光线顿时更加黯淡几分,其他村民房屋也变得朦胧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在雾气中消失一般。

    沈落感觉附近空气仿佛更加阴冷了几分,身上温度在急剧下降,四肢在风中都有些隐隐发麻的感觉,只能深吸一口气,暂时抛弃心头的些许顾虑,几步走到亮灯的门前。

    他抬手就要敲门时,动作却一下僵住了,然后将伸出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沈落脸上浮现些许狐疑,鼻子微动了两下后,低头朝着地面望去,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眼。

    只见有一股黑色血液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几乎要蔓延到了他脚下,散发出一阵刺鼻的血腥气味。

    沈落脸色一白,立刻一个转身,朝来时之路狂奔而去。

    “呼呼”风声在其两侧耳边狂响不已,嘴里的呼吸也变得异常冰冷,仿佛有几把刀子在里面不停摩擦刮动着。

    沈落感觉自己一辈子都从未跑得这般快过,仿佛胸膛都要炸裂开来,转眼间就跑到了村口处,但脚步丝毫不停,就要一口气直接冲出了村子。

    “砰”的一声。

    他突然身形一滞,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到在地,甚至在地上拉扯出半丈长的深深痕迹。

    沈落只觉浑身僵硬冰冷,胸口处更仿佛多出了什么冰凉的东西,紧贴着皮肤蠕动着。

    沈落喉咙中发出一声艰难的低吼,两手拼命握拳,竟恢复了些许力气,忽得一把将胸口衣襟扯开,瞪大眼睛,低首望去。

    只见他胸膛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只清晰异常黑色手掌印,足有常人大小,漆黑如墨,向上飞快移动着,所过之处寒冷异常,让每一寸皮肤都汗毛倒立,转眼间就爬到了其脖颈两侧处,仿佛实物般的一点点发力勒紧……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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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富商之子,在寻求续命之法时,意外走上了修仙登天之路!大唐盛世,天下安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千年后世,魔物吞天,妖鬼横行,遍野哀鸣。西游再现,大圣斗天,天蓬下凡,卷帘重生。莫名的穿梭与轮回,虚实掩映,真幻交织!是预言中的梦境?还是尚未发生的现实?他能否打破命中注定的魔障,消弭还未发生的三界大劫,挽救苍生于水火?大梦主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大梦主,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大梦主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